间,高挺的鼻梁成为阴阳的分界线,蜿蜒的线条勾勒出立体又深邃的脸,但微蹙的眉心透出一丝脆弱。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沉稳,房间里开着恒温空调,可他一直在出汗,呼吸急促,眼球也在微微滚动,似乎沉浸在一个并不算好的梦中。
点滴匀速平缓地输入聂疏景的身体,肩颈裹着厚厚的绷带,能嗅到一点药气。
鹿悯在床边站了会儿,很轻地坐在床边占据一点微不足道的位置,他用纸巾给聂疏景擦汗,然后听到夹杂着自己名字的呓语。
他的动作停顿片刻,有一瞬的失神,幽微的灯将他清隽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脸上的水痕看上去像是泪,头发湿漉漉的,枕头晕开一片潮湿。
【“难过是不需要理由的,爸爸有时候还偷偷哭鼻子呢。”】
鹿悯一直无法相信聂疏景会流泪,他的眼泪应该早就在经年的痛苦中磨干了。
八岁的万疏景会痛哭流涕,十八岁的聂疏景会在深夜看着难圆的月饮下孤独。
但三十二岁的聂疏景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脆弱,特别是以他为傲的女儿眼前。
小孩对事物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分辨,鹿凌曦看到的应该是聂疏景的冷汗,alpha在女儿面前强撑无恙,汗水滑过眼角,通红的眼球像是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鹿悯的手指蜷了蜷,掌心的掐痕形成一个血痂。
他缄默地注视四年未曾见的男人,终于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打量聂疏景的变化。
容貌未改分毫,但比起之前更瘦了,面容更加锋利尖锐,哪怕闭眼沉睡也有强烈的攻击感,眉间是化不开的阴郁,在无数的长夜中淬炼成解不开的心结。
这些年鹿悯过得平静,可他的时间停留在过去,内心一片荒芜,哪怕身处花海也无法长出生机。
他本以为聂疏景会过得很好,大仇得报又有女儿在侧,晨曦的温暖足以驱散仇恨的阴霾,阳光照入幽谷,给予枝繁叶茂的生机。
可实则不然。
聂疏景和他一样,停留在那场没有白昼的长冬,曦光可以替换寒冬却无法掩盖萧条,皑皑白雪堆砌着空虚的身体,一觉醒来只有一地雪水,露出皲裂干涸的纹路。
鹿悯握着聂疏景的手,心脏的疼痛令他支撑不住趴在床边,脑袋枕着男人的手臂,鼻息间没有熟悉的信息素,全是药水的味道。
没有腺体的alpha会是比beta都不如的废人。
鹿悯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刻他恨透了聂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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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鹿凌曦醒过一次,鹿悯给她量了一次体温,温度降下来一些,然后将赵慧做的番茄肉沫粥喂给她。
生病让鹿凌曦恹恹的,也没胃口,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无精打采坐在鹿悯怀里。
鹿悯诓哄着她多吃一些,但鹿凌曦把脸埋在他的颈间,说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甜甜的,香香的。
鹿凌曦问鹿悯能不能多给她一些。
玉兰花的味道在房间里缓缓扩散,淡雅之中掺杂着幽微的硝烟味,清新好闻的气息充满空间。
鹿凌曦发出舒服的轻哼,紧紧攥着鹿悯的衣服,半梦半醒间喊他爸爸。
鹿悯差点没绷住,熬了通宵的眼睛更红,白嫩嫩的小姑娘蜷缩在他怀里,血缘在这一刻根深蒂固地连着他们。
———鹿凌曦对鹿悯的信息素有一种天然的依赖和喜欢,她被玉兰花包裹着,暖香的气息比硝烟味更能给她心安和安全。
最后她吃了大半碗粥又乖乖吃了药,攥着鹿悯的手丝毫不松,听到鹿悯答应不走才放心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