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疏景匆匆赶到的时候,医生正从病房里出来,陈姨一脸担忧站在门口,想到鹿悯晕倒的样子心有余悸,探头往里看去,被关上的门隔绝视线。
“他的情况很不好。”医生一本正经,很严肃地看着聂疏景,“有一点要先说明,我们会尽力保住孩子,但如果孕者的身体无法支撑孩子活下来,我们也无能为力。”
他本来就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胎儿不满三个月,最是不安稳的时候,先后受的刺激太大,对孕者来说这些冲击是致命的。
况且,鹿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欲望并不强烈。
聂疏景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疲惫憔悴的眉眼衬得眼神越发阴郁冷沉。
他下车后是跑过来的,鼻息有些紊乱微微带喘,黑发凌乱,领结松垮,整个人散发着极为冰冷的气压。
医生又嘱咐很多,强调alpha的陪伴和信息素对怀孕期间的omega尤为重要。
聂疏景一言不发,黑眸盯着病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医生说完准备回办公室,他才开口问:“以他的身体情况,堕胎和生孩子,哪个伤害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聂疏景脸上。
旁边的小护士难掩错愕,估计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
“……”医生结合鹿悯的身体报告斟酌道,“硬要二选一的话,那还是堕胎。因为怀孕的过程中身体会适应胎儿生长,各方面会调整到准备好生产的状态,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有充足时间适应,孕者是会辛苦一些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问题。但是堕胎不一样,他已经三个月,身体正准备接纳胎儿,还在磨合到一个‘最佳模式’,骤然小产的话,相当于伤害最大化。”
聂疏景脸色阴沉,看着报告单一言不发。
医生继续道:“如果你想让他舒服一点,可以多给一些信息素。怀孕的omega对自己的alpha信息素是相当依赖的。”
高秉皱眉:“可是……”
聂疏景没有给高秉“可是”的机会,抬手推开房门。
鹿悯已经醒了,沉默安静地坐在床上,最小号的病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很宽松,手背扎着针头,素白的皮肤下是泛青的血管。
他空洞的眼睛看着窗外,听到声音缓缓转头,哀伤到极致后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聂疏景在床边坐下,眸子又黑又深,像是会把人吞噬的黑洞。
鹿悯注视着alpha,这几天似乎过得也不好,头发凌乱,神色疲惫,下巴一层淡淡的胡茬———在病床上昏睡一周醒来见他都没有像这个样子。
视线交汇,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开口,维持着诡异的缄默。
冷滞的气氛之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潮,犹如看似无常的山川之下皲裂的细纹,地底岩浆蓄势待发,只需要等待最后一片雪花落下,便可在山崩地裂之际喷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半晌,鹿悯动了动干燥的唇瓣,艰难出声:“他们的判决结果,你有多少参与?”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外,聂疏景怔一瞬,随后果断否定,“我和你一样刚知道。”
鹿悯的声音哑哑的,听起来很脆弱,“真的?”
“如果我早知道的话会瞒着你。”聂疏景顿了顿,“至少为了孩子。”
鹿悯闭上眼,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得到片刻喘息,泄力地靠在床垫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无助的悲凉,鼻腔涌上酸楚。
“恭喜你,聂疏景。”鹿悯颤声说,“终于如愿以偿了。”
———尘埃落定,大仇得报。
尽管聂疏景没有插手鹿至峰的判决结果,也相当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