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还残留着被她捶打的微痛,耳边回荡着她带着哭腔的怒骂。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大脑彻底死机。
学姐……为什麽突然打他?为什麽骂他笨蛋?他说错什麽了吗?他不是都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了吗?手不痛,生活方便,不缺东西……有什麽不对吗?
江寒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她,想问清楚,但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接下来的几天,对江寒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张恋晴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那个每天都会跳动的猫咪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列表里,再也没有亮起过红点。
他点开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学姐你那天为什麽生气」
「对不起」
「你还好吗」
最终都没有勇气发送出去。
这几天,江寒变得沉默寡言,连吃饭都没什麽胃口。每天除了必要的上课,就是窝在宿舍里对着书本发呆,或者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这种异常,自然逃不过他那三位「活爹」室友的法眼。
「儿子,你这几天怎麽回事?魂被勾走了?」 王鹏凑到江寒床边,打量着他那张写满「郁闷」的脸。
「是啊,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跟恋晴学姐闹矛盾了?」 陈博问道。
李锐也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江寒,有什麽事说出来,兄弟们帮你参谋参谋?」
江寒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断断续续地,把那天散步的经过,从开始的无话可说到最后张恋晴生气离开,包括她问「你有什麽话要对我说吗」和他回答「说什麽」的细节,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然,自动省略了她打他胸口和自己撤回消息那些过于丢人的部分。
江寒的叙述得很平淡,甚至带着困惑,显然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然而宿舍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
「我靠!江寒!你是猪吗?!!!」 王鹏第一个炸了,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江寒的鼻子,痛心疾首,声音震得天花板都快掉灰了。
「天啊!我怎麽会跟这麽蠢的人住一个宿舍?!」 陈博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绝望表情,用力拍着自己的额头。
李锐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想把江寒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泥的冲动,他走到江寒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一字一句地问:「江寒,你告诉我,学姐最后问你,『有什麽话要对我说吗』,你回『说什麽』?」
江寒被他严肃的态度弄得有点慌,点点头:「嗯。」
「嗯你个头啊!」 王鹏在旁边咆哮,「这还用问说什麽吗?!学姐那是在等你表白啊!表白!懂不懂?!I LOVE YOU!我喜欢你!爱你!想跟你在一起!就这!就这八个字!中文的四个字!有那麽难吗?!」
陈博扶了扶眼镜,开始给江寒「复盘」:「学姐主动约你散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笑,主动找话题跟你聊天,甚至最后直接问你『有什麽话要对我说』,这已经是明示中的明示了!她的潜台词就是:『江寒,我喜欢你,现在该你说了。』 结果你呢?你回了个『说什麽』?我的老天爷!江寒,你这不是木头,你这是钛合金实心的吧?!」
李锐接过话头:「人家一个女孩子,还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公认的校花,家境好,能力强,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黄浦江!她能放下身段,主动给你这麽多暗示,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了!结果你倒好,直接把天聊死了!还反问人家『说什麽』?江寒,换我我也得给你两拳然后骂你笨蛋!」
三个室友你一言我一语,像三挺机关枪,对着江寒进行密集的「思想教育」和「情感科普」。
王鹏:「难道你要让学姐主动跟你说『江寒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江寒,你是个男人啊!这种事能让女孩子先开口吗?!」
陈博:「就是!女生是需要矜持的!是需要被追求的!学姐能暗示到那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她是在给你机会,让你展现男子气概,让你主动踏出那一步!结果你倒好,直接装傻!」
李锐语重心长:「寒啊,听哥一句劝。喜欢一个人,尤其是像恋晴学姐这样的女孩,光在心里想丶在行动上做是不够的。该说出口的时候,一定要说出口!明确地丶坚定地告诉她你的心意!不然她怎麽确定你的想法?她怎麽有安全感?难道要她一直猜吗?」
江寒被他们连珠炮似的批评轰得晕头转向,但那些话语像一把把钥匙,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了他那个钛合金脑壳。
表白……等她开口……女生需要矜持……给她安全感……
哦!
原来学姐那天生气,不是因为他说错了具体的某句话,而是因为他没有领会到她层层递进的暗示,没有在她已经几乎把答案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勇敢地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
她是在等他主动。
而他像个真正的傻瓜一样,不仅没接住她抛过来的球,还反问她「球在哪儿」。
王鹏看他一副恍然大悟又追悔莫及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现在懂了?儿子,你呀,在学术上是天才,在感情上……真是头不开窍的猪!白白浪费学姐一片心意,还惹她生气伤心。你说你是不是该骂?」
江寒低下头,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懊悔和自责。
是啊,他真是一头猪。一头彻头彻尾丶愚不可及的猪。
学姐明明那麽好,给了他那麽多机会和暗示,他却因为自己的紧张丶笨拙和该死的「没想到」,把她气走了。
「那……那我现在该怎麽办?」 江寒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焦距,也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慌乱。接下来,他必须做点什麽。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随即又切换成了「军师」模式,围着他,开始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