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固执地残留在鼻腔深处,但身下熟悉的丶略有些硬的宿舍床板,以及空气中那混合了汗味丶泡面味丶还有不知道谁没洗的球袜的丶独属于男生宿舍的复杂气息,都在清晰地说:江寒回来了。
左手依旧沉甸甸地吊在胸前,石膏的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身上大部分烫伤的地方还贴着敷料,偶尔传来细微的刺痒。但比起医院那种无处不在的丶令人神经紧绷的洁净和安静,这里……嗯,虽然嘈杂,却有种让江寒骨头缝里都松懈下来的熟悉和……凌乱。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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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三个脑袋齐刷刷地探了进来,六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江寒身上。
短暂的死寂。
然后——
「江寒滴个亲娘嘞!江寒!寒哥!您老终于回来了!」 王鹏,宿舍里最高最壮丶嗓门也最大的那个,一个箭步冲进来,表情夸张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张开双臂似乎想来个熊抱,但在离江寒还有半米时紧急刹车,目光落在江寒胸前的石膏上,硬生生把拥抱变成了一个滑稽的丶双手悬空的姿势,「哎哟卧槽,差点忘了您这『麒麟臂』!欢迎回家!儿子!」
最后那声「儿子」喊得那叫一个顺口又洪亮。
紧接着是李锐,宿舍长,戴着副黑框眼镜,平时最是沉稳讲理,此刻也推了推眼镜,嘴角咧开一个罕见的丶带着调侃的弧度:「嗯,看来零件基本齐全,就是多了个皮肤挂件。回来就好,爸爸很欣慰。」
最后是陈博,技术宅,电脑屏幕上永远闪烁着看不懂的代码,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儿啊,躺好,爹给你接风。」
江寒:「……」
很好,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配方。对于他们这种「父慈子孝」的问候方式,江寒早已从最初的无力反驳进化到了如今的麻木以对。
「谢了。」 江寒乾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试图维持住江寒岌岌可危的「高冷」人设,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因为平衡问题而显得有些笨拙。
然后,江寒迎来了堪称「国宝级」的待遇。
江寒想喝水,刚把视线投向桌上的水杯。
「放着别动!」 王鹏一声吼,「爸爸来!」 下一秒,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就递到了江寒右手边。
江寒拿着换洗衣服,想去洗漱间。
李锐像幽灵一样出现,不由分说接过江寒手里的盆:「左手都这样了还逞强?等着,爹给你打热水,毛巾要拧几成干?算了,爹看着办。」
江寒坐在书桌前,想用右手别扭地翻开厚重的专业书。
陈博默默推过来一个他改装过的丶带夹子的懒人支架,又把江寒的保温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言简意赅:「看。喝。」
吃饭更不用说。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他们会细心地帮江寒把餐盒盖打开,筷子掰好放在右手边;定外卖,他们会轮流下去抢着下楼拿,然后摆好。
起初,江寒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和麻烦他们。毕竟江寒伤的只是左手,右手和腿脚都没问题,很多事完全可以自己来,只是慢一点丶别扭一点。但他们的殷勤程度,明显超出了「照顾伤员」的合理范畴,简直到了「伺候祖宗」的地步。
终于,在他们又一次因为江寒只是试图自己拿一下放在稍远位置的充电器而集体「虎躯一震」丶差点引发「争夺伺候权」的内部矛盾时,江寒忍不住了。
江寒放下手里的书,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三位「活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知道我现在是伤员,生活不太方便,麻烦你们很多。」 江寒顿了顿,看着他们,「但是,各位……有没有觉得,这个照顾的力度和频率,稍微……超标了那麽一点点?」
江寒指了指王手里那杯他刚切好的丶据说加了蜂蜜和维C泡腾片的水,又指了指李锐放在江寒脚边丶据说能促进血液循环的电动按摩仪(恋晴买的)。
「我只是左手骨折,外加一些浅度烫伤,」 江寒试图理性分析,「不是高位截瘫,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们这样……我压力很大。」 主要是,再这样下去,江寒怕江寒真的会退化到连鞋带都不会系。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那种「就知道你会问」的丶混合着得意丶心虚和憋笑的表情。
最活跃的王鹏搓了搓手,凑近一些,脸上堆起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哎呀,寒哥,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不就见外了吗?」
李锐一本正经地补充:「关爱室友,特别是伤残室友,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宿舍管理条例第……嗯,反正是很重要的一条。」
陈博点头,言简意赅:「逻辑上,确保你尽快恢复,符合宿舍整体利益最大化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