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晴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妈妈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但依旧紧紧抱着书包。

陆雪晴揽住女儿的肩膀，声音轻柔：「恋晴，别怕，爸爸不是生你的气。我们只是……有点好奇，那些信封里写了什麽？可以告诉妈妈吗？或者，你自己看过吗？」

恋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声音细如蚊蚋：「看……看过一些……」

「写了什麽呀？」陆雪晴继续用引导的语气问。

「……就是……说我跳舞好看，说我唱歌好听，说我……头发很黑……」恋晴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耳根子都红透了，但仔细看，那小表情里除了害羞，似乎还藏着一丝隐隐的丶被夸奖后的小得意和小欢喜。

张凡在旁边听得心头又是一堵：跳舞好看？唱歌好听？头发很黑？这都是什麽肤浅的赞美！他女儿的优点多了去了！聪明！善良！有礼貌！字写得好！会帮妈妈照顾弟弟妹妹！这些小子懂个屁！等等，他们怎麽知道我女儿跳舞唱歌好？肯定没安好心！暗中观察多久了？！

他差点又坐不住，被陆雪晴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陆雪晴心里大致有数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情窦初开，对班里漂亮优秀的女孩子产生朦胧好感，写点幼稚的「情书」或者赞美小纸条，其实挺常见的。关键在于家长如何引导。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问：「那……恋晴喜欢收到这些信吗？」

恋晴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妈妈，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摇了摇头，小声说：「也……也没有很喜欢……就是……有点……高兴。」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不太会掩饰情绪，那份被异性关注和赞美所带来的小小虚荣和快乐，还是泄露了出来。

张凡听到这话，感觉心口中了一箭！高兴？！宝贝女儿因为收到别的男孩子的「情书」而高兴？！这比知道有人写情书更让他难受！

陆雪晴安抚地拍了拍女儿，又问：「那……写这些信的同学，你有特别喜欢的吗？或者说，你想跟他们像电视剧里那样，谈恋爱吗？」

「啊？！」恋晴猛地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拼命摇头，马尾辫甩来甩去，「没有没有！我才不要谈恋爱！好羞人！而且他们好幼稚的！上次体育课接力跑，李浩还把接力棒掉地上了！王明宇数学考试还没我考得好呢！」

她语气里带着这个年纪小女孩特有的丶对同龄男孩子那种「嫌弃」又「得意」的复杂心态。

听到这话，张凡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回了一半。还好还好，女儿眼光还是高的，没被那些臭小子的小把戏迷惑！

陆雪晴也笑了，看来女儿只是享受被关注和赞美的感觉，对「早恋」本身并没有概念，甚至觉得「幼稚」和「羞人」。这是好事。

「嗯，妈妈知道了。」陆雪晴温柔地说，「恋晴很棒，跳舞好，唱歌好，学习也好，所以同学们才会喜欢你，想跟你做朋友，想夸夸你，这很正常。但是呢，你现在还小，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知识，培养各种兴趣爱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和同学做好朋友可以，但是像大人那样谈恋爱，还太早太早啦，而且也不适合，明白吗？」

恋晴用力点头：「明白！我要像妈妈一样，先变得很厉害！而且要像爸爸说的，以后要找……要找像爸爸一样优秀的男生！」她说着，偷偷瞥了一眼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的张凡，吐了吐舌头。

张凡听到这话，剩下那一半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甚至还有点美滋滋的。像他一样优秀？嗯，女儿这个标准定得很好，非常高！那些毛头小子，差得远呢！

陆雪晴忍着笑，继续道：「这些信呢，你自己处理就好。如果觉得困扰，可以礼貌地告诉写信的同学，你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做好朋友。如果只是觉得好玩收着，也没关系，但不要耽误学习，也不要因此分心，好吗？」

「好！」恋晴乖巧答应，抱着书包的手也松了些。

「去写作业吧，等会吃饭叫你。」

「嗯！」恋晴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抱着书包，像只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张凡长长地丶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有点脱力地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陆雪晴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坐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脸颊：「至于吗你？反应那麽大，看把女儿吓的。」

张凡抓住她的手，语气依旧有些心有馀悸：「你懂什麽？我才稍微没看紧点，就有人惦记上了！还那麽多封！我能不急吗？」

「恋晴长得漂亮，优秀，被人喜欢多正常。」陆雪晴笑道，「关键是咱们女儿自己有分寸，没那个心思，这不就行了？你难道还想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一辈子？」

「我倒是想……」张凡小声嘟囔，随即又正色道，「不行，以后我得经常去学校转转，接她放学！让那些小子知道，她爸不好惹！」

「行行行，你去。」陆雪晴靠在他肩上，眼里满是笑意，「不过张先生，请你注意形象，别真把小朋友吓哭了。还有你刚才那脸色，跟要上战场似的，笑死我了。」

张凡搂住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养女儿，就是操不完的心。」

「等以后恋晴长大了要嫁人的时候，更有你操心的」陆雪晴笑着说道。

是呀，恋晴已经四年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