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走公帐办的后事,自然是最廉价的位置,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格子里停下,格子里放着最便宜的仿木塑料盒。
盒子的正前方,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留着略显凌乱的碎发,眼神里透着对生活的麻木。
照片下方写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周青。
「拍得真丑,这应该是从我身份证上直接抠下来的。」周青端详着自己的遗照,满脸嫌弃。
他准备把盒子拿出来看看。
不管怎么说,里面装的是自己在蓝星的物理遗骸,既然回来了,总得处理一下,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吃灰。
手刚触碰到塑料盒。
周青的动作停住了。
太轻了。
这盒子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周青一把掀开骨灰盒的盖子,里面乾乾净净,没有内衬,没有防潮袋,更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骨灰残渣。
「空城计?」周青皱起眉头。
就算泥头车撞得再怎么碎,火化之后也不至于连一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况且,这是官方的殡仪馆,骨灰去哪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飞快掐算,试图通过因果线去追踪自己骨灰的下落。
一秒钟后,他放下了手。
没用。
这方世界没有天道,因果推演报废。
哪怕他是大罗金仙,在这里也算不出昨天晚上隔壁老王吃了什么。
「有意思。」周青把空盒子放回原处,盖好盖子,他没有急着到处乱找,而是在骨灰架对面的承重柱旁盘腿坐了下来。
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
守株待兔。
既然骨灰不在格子里,那自然是有人动了手脚,骨灰盒还在这里摆着,说明事情还没完。
等。
……
第二天。
铁门被人推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坐在承重柱旁的周青连眼皮都没抬,神识已经将进来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走在最前面的是殡仪馆的馆长,一个五十多岁丶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这位平日里颐指气使的馆长,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一副谄媚模样。
跟在馆长身后的,是四个穿着黑西装丶戴着墨镜丶身形魁梧的保镖。
而在保镖中间,走着一个女人。
女人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高定风衣,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了岁月的皱纹,但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的雍容,绝不是普通富商能有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的眼神哀伤。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最里层的角落。
「夫人,就……就是这里了。」馆长指着贴有周青遗照的廉价骨灰盒,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是福利院送来的,没办遗体告别,直接走的流程,所以放在了免费区……」
贵妇没有理会馆长。
她走到铁架子前,目光盯着骨灰盒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看了足足一分钟。
贵妇伸出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照片上周青的脸。
「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