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问的别问。」周青摇了摇头,打断了小翠的试探,「贫道问你,你一个山林野妖,本该在山里吞吐日月精华,自由自在。你可知,你为何会落到这王府,给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当老婆,受这份活罪?」
小翠低下头,眼神黯淡了下来。
刚才还机灵狡黠的狐妖,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像是被抽乾了力气。
「娘说了,要报恩。」
「娘当年受了王家老爷一口吃食的活命之恩。狐族重因果,这债,只能我来替她还。」
周青看着她,眉头微皱:「一口吃食,搭上清白和自由。你就没想过逃?」
「逃?」小翠抬起头,眼里闪过茫然,「娘的话最大,小的能跑去哪?跑回山里,也会被娘绑着送回来,留在这里,就算是个牢笼,也得熬着。熬到恩情还清的那一天。」
这套愚孝的逻辑,把本该无拘无束的妖修,钉在这深宅大院里。
听到小翠这番理所当然的回答,周青心里忍不住一阵嘀咕。
这大闺女妙云,平时在家里写天庭大纲丶谋划因果的时候,也算是个有点大局观的造物主。
怎么一落笔写这凡间的情爱剧本,就变得如此不着四六?
救只狐狸,留下一口吃食。
当娘的转头就把如花似玉的亲闺女洗了脑,打包塞进傻子的被窝里当老婆。
这哪是知恩图报?
分明是丧心病狂的拉皮条。
狗血到极点的因果强盗逻辑,简直把糟粕发挥到极致。
按照妙云这丫头的套路,接下来的剧情不用猜都知道:傻子受欺负,狐妖受委屈,最后狐妖为了救傻子,要么散尽修为,要么剖出妖丹,演一出感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纯粹是扯淡。
为了推动剧情,强行降智,全员都是走流程的提线木偶。
周青看着眼前低着头丶满脸逆来顺受的小狐狸。
原本只是造物主笔下的一个墨点,如今在这方小世界里,成了一个活生生丶会哭会委屈的生灵,既然自己这当爹的已经化身游方道士下场,烂俗的苦情剧本,就断然没有继续往下演的道理。
「小狐狸。」周青收起心绪,缓缓说道,「你想不想拜贫道为师,学些真本事?」
这话一出。
小翠眼瞪圆了。
眼前这老道长连身都没起,隔空就把她摄到眼前。
这等通天手段,就算是她那心心念念想成仙的娘,也比不上。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没个靠山,底层妖修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若能拜入这等高人门下,还愁什么前路?
「仙长!」小翠双膝跪地,语气激动得发颤,「小妖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周青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没有伸手去扶,而是抛出了后半句话:「别急着磕头。拜我为师,门派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但是,有一条规矩:从此以后,你不得再听从你娘亲的话,更不能再认那荒唐的恩情帐。
「能做到吗?」
小翠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不听娘亲的话?
自打她开启灵识,娘亲就是她唯一的天,娘教捕猎,教化形,一遍又一遍灌输恩情报答丶不可忤逆的铁律。
在妖族的血脉压制里,忤逆生母,是大逆不道。
从小到大,她连顶嘴都不敢,更别说违背娘亲的意愿,斩断因果了。
「仙长...小妖...怕是...」
「罢了。」周青收回目光不再步步紧逼,「修道讲究顺其自然,贫道也不勉强你今夜就做出决断。」
「王家的因果,到底是锁链还是机缘,你回去好好掂量。什么时候想通了,做好斩断过去的准备,再来这东跨院找贫道。」
说罢,周青长袖一挥。
小翠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已回到房间内。
夜风吹过,凉意袭来。
她探出头,望向东跨院的方向,眼神纠结。
拔步床上,王元丰还在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地上的泥脚印蔓延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