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听到这话，止住了笑声。

这贼眉鼠眼的后代，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确实丢人，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神道之体，不便大张旗鼓显化，免得惹来游神巡视。

这周家既然是块无主的大肥肉，让这小子去打头阵丶当个捞好处的傀儡，倒也合适。

「也罢。」薛令背着双手，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子，「你虽是凡胎，但既然要替本座办事，自然不能叫凡人欺辱了去。」

说罢，他手指一点，绿色的幽光没入冯生的眉心。

冯生浑身一震，紧接着脑海中便多出一篇唤作《灵甲诀》的法门，说是法门，其实就是最低级的借法之术，能借用薛令的一点神力阴气。

刀枪不入谈不上，用来对付凡间的棍棒砖石，是绰绰有馀了。

「此乃本座赐你的护体神术。」薛令冷冷的叮嘱道，「寻常凡夫俗子的拳脚兵刃，再也伤不得你分毫。有此保命手段，你大可放手去办。只要把周家的家业弄到手，本座重重有赏！」

冯生激动得浑身发抖：「多谢老祖宗赐法！老祖宗放心，一定办得妥当！」

一神一人，相视大笑起来。

……

与此同时。

周府内堂。

案几上方，悬浮着一面玄光镜。

镜面水波流转，将破庙里那一对人神的丑态展现。

周妙云气得牙根直痒痒。

「妙云啊。」周青吹了吹茶沫，语气悠然，「你看，这便是造化的奇妙之处。生灵，永远是这世间最复杂丶最难以揣度的变数。」

「女娲娘娘抟土造人，初衷不过是想给空旷的洪荒天地添点生气罢了，可她老人家何曾想过，脆弱得连一阵罡风都能吹散的泥人，有一天会繁衍出三皇五帝，会建立起主宰天地的人族气运？」

「你也是如此。」

「手握造化玉碟的残片，定下这方小世界的框架。你觉得你写下的是才子佳人，是风花雪月。可你能想到，你笔下的生灵一旦有了自己的意识和贪嗔痴，会衍变出如此嘴脸吗？」

这一番话，将造物主的无力与大道的无常，剖析得淋漓尽致。

周妙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直跳：「一个不入流的村庙毛神，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酸腐秀才，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周家头上来了？」

「图谋周家的家产就算了，竟然还想把我跟轻云纳了做正妻小妾？！反了天了！」

「我非要降下九天神雷，把这破庙连同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起轰成齑粉！」

周妙云柳眉倒竖，就要降下神雷砸向神庙。

就在这时，一只温厚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莫急。」周青将大女儿按回太师椅上，「还有转机，捏死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这对你的造化之道，又有什麽裨益？」

「他既然觉得自己得了神助，觉得自己能只手遮天，那就让他来。我等只需坐在这高堂之上，静观其变。」

「看这蚍蜉如何撼树，看这红尘欲念如何作茧自缚。在这荒诞的闹剧中参悟大道，岂不比直接掀桌子，要有趣得多？」

被一位天尊盯上，当成参悟大道的活体教具。

这冯生和薛令，怕是连死，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