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
但这群人,太体面了。
无论是坐轿子的老爷,还是挑担子的货郎,每一个人身上都穿着绫罗绸缎,腰里鼓鼓囊囊,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没有人吵架,没有人砍价。
买东西的人扔下一锭金子,拿了东西就走,连零钱都不要找,卖东西的人也不数钱,随手把金子扫进柜台底下的筐里。
整个城市,弥漫着钱多得花不完的慵懒。
「这不对劲。」李英琼皱着眉头,手按在剑匣上,「这里的人,虽然看着富贵,但眼神是空的,太假了!」
周青见状,淡笑道:「当欲望被无限满足,人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具具行走的欲望容器。」
正说着。
前方的墙角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哎,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不如施舍和尚我一口酒喝,和尚我给你念段经消灾解难?」
众人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僧袍丶手里拿着把破蒲扇的疯和尚,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墙角,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路人搭讪,正是比他们早到一步的道济。
在这满城锦衣玉食的人群中,他这副乞丐打扮,显眼得不能再显眼。
这时,一个路过的胖员外停下脚步:「要酒?」
当啷!
胖员外从袖子里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金元宝,随手一扔滚到了道济脚边:「拿去买酒。」
语气平淡,没有施舍的优越感,就像是扔了两块石头。
扔完,胖员外转身就走。
紧接着,又过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篮子里装的不是菜,是金条。
大婶也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造孽哟,穿这麽破,肯定是外乡来的吧?来,拿去补补衣服。」
当啷。
又是一块金砖扔了下来。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道济的身边就已经堆起一座小金山。
这要是放在别的地界儿,早就引起哄抢了。
可在金光城,路过的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甚至还要往上再扔两块。
周妙云掏出她的小本本,飞快记录着:「当财富失去稀缺性,它就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垃圾,这里的人民患上了一种富贵』,症状是对生活失去激情,对生命失去敬畏,唯一的乐趣就是把钱扔给别人」
「妙啊!太带感了!」
道济捡起一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这破地方,想化缘个馒头都难,全是这硌牙的破铜烂铁。」
说完,他把金元宝随手一扔,正好砸中一只路过的狗。
那狗都没叫唤,低头嗅了嗅金元宝,一脸嫌弃走了。
好家夥,连狗都不理。
周青走上前,打趣道:「大师,好兴致啊,化缘化来金砖,真是大造化!」
「哎哟,真君!您可算来了!」道济抬头,从地上弹了起来:「您再不来,和尚我就要被这群人用金子给埋了!」
「这地方邪门啊!」
「太邪门了!」
「您看看,家家户户,金玉满堂。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本该是圣人教化下的『同世』吧?」
「可是您再仔细瞅瞅。」
「这城里,除了钱味儿,还有一点人味儿吗?」
周青目光投向城市的正中央,那里,有一座极尽奢华的府邸。
朱门金瓦,飞檐斗拱。
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是纯金打造的,眼珠子镶嵌着拳头大的红宝石。
那里是流金国的核心,也是一切富贵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