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如如怨如慕的低语,像是深闺女子在窗前的独白。
紧接着节奏渐起,如急管繁弦,似铁骑突出刀枪鸣,却又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化作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直下。
牡丹朱唇轻启,歌声婉转凄恻:
「一别蓬莱几度秋,断云残雨锁重楼。」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歌声回荡在雅间内。
苏察哈依旧在大口吃肉,只是抓着鸡腿的手顿了顿。
周青闭着眼欣赏,实则啥也没听进去。
但凡他有点动作,杨婵得下来。
而反应最大的是吕岩,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蓬莱?
重楼?
明明从未听过,为何脑海中会闪过些画面?
云雾缭绕的天宫,瑶池边那株迎风招展的牡丹花,还有背对着众生丶手持长剑斩断红线的决绝背影。
「为什麽……」吕岩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哭,只觉得这琴声在一刀刀割自己的肉。
跨越了轮回的悲伤,是孟婆汤都洗不掉的烙印。
牡丹一边弹唱,一边强忍着不去看那男人。
她没有法力了,只是一介凡人女子,除了这身皮囊和技艺一无所有。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最后一句唱罢,馀音绕梁久久不散。
周青摸出一枚金元宝,随手丢在牡丹脚边:「好曲,好词,好意境,赏。」
「谢公子赏。」牡丹身子一颤,默默起身行礼。
这时,吕岩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苏察哈眉头一皱,恶狠狠的瞪过去:「穷酸,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吕岩没有理会,只是盯着白牡丹,刚才那首曲熟悉得让他发疯。
「你……很难过。」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听得出来,你在哭。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牡丹浑身颤抖。
别过来。
求求你,别过来。
「放肆!」苏察哈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公子让你在这听曲儿,已是天大的恩赐!你竟敢惊扰牡丹姑娘?」
「来人!」
哗啦。
两道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吕岩面前。
正是变身后的汉锺离和曹国舅,虽收敛了仙气,但威压是实打实的。
汉锺离一把推在吕岩胸口。
砰!
吕岩本就虚弱,直接被推得倒飞出去,疼得龇牙咧嘴。
「别靠近。」汉锺离冷着脸,警告道,「再敢往前一步,打断你的腿。」
「唔……」吕岩蜷缩在墙角,疼得冷汗直流,但他依然倔强地抬起头,视线穿过两个大汉的缝隙,看着那个白衣背影。
「姑娘……」
「你看看我啊……」
牡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她必须忍,必须装作不认识,才能保住这个傻子的一条命。
「苏公子,周公子。」牡丹轻声道,「这位公子或许是喝醉了。奴家再去为二位换壶热酒,压压惊。」
说完,她抱着琵琶,想要走向门外。
这时,周青抬手:「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