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在街头遇到了这疯疯癫癫的和尚,两人一见如故,拼酒拼到了天亮。
「醒了?醒了就走。」道济吐出一根鸡骨头,把剩下的半只鸡腿往怀里一揣,油渍顺着破僧袍蹭了蹭,跳下供桌。
「去哪?」
「吃席。」
吕岩愣了一下,心想倒是个好去处?
道济挤眉弄眼,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神秘:「今儿个有大户人家摆宴,好酒好肉,管够!去不去?」
「去!必须去!」吕岩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他这人生性洒脱,最受不得拘束。
交朋友也是如此,看看人家道济,这才是高僧!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不修边幅嬉笑怒骂,活得那叫一个通透自在。
「和尚,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吕岩屁颠屁颠的跟在道济身后,「你教教我,怎麽才能像你这般潇洒?」
道济摇着破扇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潇洒?这世间哪有什麽真潇洒?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啥意思?」吕岩愣了一下。
「嘿嘿,没意思,没意思。」道济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快走,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江州城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吕岩跟在道济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小了,街道变得宽阔整洁,两旁的店铺也变成了高门大院。
朱红大门丶石狮镇宅,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地。
吕岩正琢磨着这是哪家豪绅办喜事,抬头一看,脚步顿住。
前面宅子气派非凡,门楼高耸。
只是那匾额上的两个鎏金大字,怎麽看怎麽眼熟。
「郭……郭府?」吕岩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和尚,你……你说的吃席,该不会是这家吧?」
道济停下脚步,回头嘿嘿一笑:「怎麽?不想吃?」
「吃个屁!」
吕岩转身就跑,动作矫健得像只兔子:「那郭家大小姐是个疯子!我宁可饿死也不进这个狼窝!」
「别走啊。」一股大力从后领传来。
他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拎起来。
道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那把破蒲扇勾着他的衣领,笑眯眯道:「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放开我!和尚你害我!」
「我不去!那女人会吃了我的!」
「吃你?嘿嘿……」
「睁大你的眼看清楚,今日这席,你想不吃都难。」
吕岩顺着道济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他停止了挣扎。
刚才只顾着逃跑,没注意细节。
此刻定睛细看,才发现郭府今日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郭府,今日却大门紧闭,只开了侧门,并没有张灯结彩的喜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最显眼的,是门框上挂着的东西。
不是红绸,是白绫?
两盏巨大的白色灯笼挂在檐下随风晃动,风一吹,几张黄色的纸钱打着旋儿飘落在吕岩脚边。
挽联垂下,黑字如墨。
香消玉殒,红颜薄命归黄土,魂断梦残,白发凄凉送黑头。
吕岩瞪大了眼睛:「这是,死人了?」
道济摇着扇子,目光幽幽的看着两盏白灯笼:「除了郭家的大小姐,还能有谁?」
「郭丽云死了?」吕岩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