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正欲动身,突然界海翻涌。
衣衫褴褛丶满身油腻的和尚,手里摇着把破蒲扇,腰间挂着个红得发亮的酒葫芦,一步三摇,跌跌撞撞的走来。
他走得极慢,却又极快。
「吼——!」嘶吼声炸裂。
数头潜伏在暗处的域外天魔,嗅到了生人气息,这些天魔体型如山,周身长满黑鳞与骨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口。
三头天魔呈品字形,封死疯和尚的所有退路。
魔爪撕裂虚空,当头罩下。
「哎哟,好大的苍蝇。」和尚眼皮都没抬,醉眼朦胧的打了个酒嗝,「嗝——」
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出,他懒洋洋的挥了挥手中破蒲扇。
「去去去。」
「和尚我没洗澡,肉酸,不好吃。」
呼——
破扇挥过,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也没有璀璨夺目的佛光。
三头体型庞大的域外天魔,动作定格。
咔嚓——
黑鳞崩碎,骨刺瓦解。
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溃散,化作最原始的混沌尘埃,消散在界海风暴之中。
挥手灭魔,不沾因果。
周青双眼微眯,这道济还真是看不穿。
非道非佛,完全看不透深浅。
就是这个疯癫和尚,被弥勒佛钦点的未来佛接班人,偏偏不在灵山纳福,整日混迹红尘,吃肉喝酒。
道济摘下腰间的红葫芦,变出两个缺了口的破碗,倒满酒。
「真君。」
「灵山一别,风采依旧啊。」
「参见广济天龙佛。」周青倒不着急离去,这疯癫和尚找他肯定有事。
道济端起一碗酒,递了过来:「和尚我来是想讨个人情,真君此去清理门户是真,但这八仙归位,是大事,那吕岩如今被封了记忆,一身反骨,你那徒弟李英琼性子太直,是一把好剑,却不是个好老师。」
「剑太利,容易伤人。她若是强行逼迫,只会让吕岩那块顽石碎掉,修不出那口纯阳气。」
周青沉默。
确实。
李英琼修的是杀伐道,让她去砍人行,让她去度人确实勉强。
吕岩现在就是个滚刀肉,越逼越逆反。
「依你看,该如何?」周青反问道。
「交给我。」道济拍了拍胸脯,油手在破袈裟上蹭了蹭,「和尚我去红尘里陪他滚一滚,磨一磨他的性子。保准还真君一个通透敞亮的东华上仙。」
周青想起当年雷音寺前,周妙云遭难,正是这道济暗中出手,帮了一把。
截教行事,最讲恩怨分明。
这因果,得还。
况且,道济虽然行事荒诞,但那一身本事适合对付现在的吕岩。
「可。」周青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道济闻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破扇乱颤,「佛本是道,道本是佛,他吕洞宾骨子里就是把剑,是该好好磨磨性子。」
「走了!」
道济抓起酒葫芦,也不多留。
身形一晃,一头扎向下方的人界,留下一句:「真君,马元那老鬼不好对付,记得替我多砍两剑!」
声音消散,周青看着空荡荡的破碗,嘴角微勾:「有趣的和尚。」
随即他一步踏出,消失在界海。
……
净云界,江州城。
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着梆子,瑟缩着身子匆匆路过。
吕岩背着生锈的铁剑,像是个做了亏心事的贼,贴着墙根疾行。
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不是累。
是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