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刚才还是她的「钻石牌」手表在出风头,林夫人定然是意犹未尽,还会多享受一会儿,周遭羡慕的目光。
可眼下,风头全被张伟那块「西铁城」抢了去,自己倒像个没见识的围观者,这情形让厂长夫人的理智稍稍回笼了一些。
是啊,这麽多人看着呢,自己好歹是厂长夫人,哪能在这帮大老粗和这个二流子……
哪怕是个有点能耐的二流子……露出这副模样?
林夫人轻咳一声,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将那股子热切劲勉强收敛,端起几分惯有的矜持。
只是眼神还忍不住往张伟手里那块表上瞟。
「咳……嗯,念北说得对。」
林夫人顺势下了台阶,对张伟道。
「那……就进院里说话吧。」
语气里,已然没了最初的盛气凌人,反而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客套。
春风依旧吹着,野桃花瓣依旧没心没肺的落着,纷纷扬扬,盖住了方才一场微妙交锋的痕迹。
张伟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将手表随意的套回腕上,对林念北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侧身,手臂一展——
「伯母,里边请。」
张伟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指着旁边的工地介绍,声音里透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得意。
「伯母,你看这块地,我准备起一栋三层小楼,水泥红砖的,结结实实。旁边再起两层的平房,专门做饼乾作坊。」
张伟说着,脚步故意放慢了些,好让林夫人看清那片正在夯实地基的场地。
工地上七八个工人正忙着,见张伟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点头招呼。
张伟随意摆摆手,继续道:
「你别看我这只是个村作坊,但什麽事,都由我说的算。」
张伟侧过脸观察林夫人的反应。
「挣的钱,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说句不好听的,林厂长十年的工钱,都赶不上我半年的花销。」
这话说完,张伟像是突然想起要显得谦虚些似的,补了一句:
「可别觉得我在吹牛,你问问念北,是不是这麽个事。」
林夫人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开了眼界一样,眼神亮得吓人。
她连忙转头看向林念北,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用眼神催问着。
林念北抿了抿嘴,低声道:
「娘,现在饼乾作坊接了县饼乾厂的生产任务,价钱给得高。而且帐和钱,确实都是他一个人管,外人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林夫人的目光又转回张伟身上,这回不是一扫而过,而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她先是看张伟那双翻着毛边的皮鞋,然后是那条笔挺的西裤。
再往上,是那件小熊睡袄。
最后才落到张伟脸上。
这丑东西,怎麽越看越顺眼了?
至少比周副厂长家,那个儿子周蛤蟆强得多。
那周蛤蟆一脸的疙瘩,全靠他爹的人脉,在厂里混吃等死。
眼前这张伟可不一样,那是实实在在的本事人,钱权一把抓的主...
「阿伟,」
林夫人清了清嗓子,语气亲热了几分。
「你真的又管钱,还管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