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锅里的汤都溅出来几滴。
「放屁!」张胜利气得脸膛发红,指着李秀,「这事我不同意!」
吼完李秀,他又转向张伟,语气急切:
「阿伟,这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懂什麽养殖?咱们可不能受她的骗!养殖场是咱们队的命根子,不能拿来做试验!」
张胜利见张伟无动于衷,眼珠一转,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些:
「你要是真想耍个新鲜的,大队那麽多女知青,一个个水灵灵的,我豁出这张老脸去,也给你撮合几个来……可不兴在生产大计上误了事,听信了谣言啊!」
这话说得露骨,李秀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嘴唇低下头。
张伟却翻了翻白眼。
「大伯,你这麽说话,我可不高兴了!」
张伟一脸的道貌岸然。
「我张伟义薄云天,那是有口皆碑的事情。你这不是败坏我名声吗?我是生产队长,这事,我做主了。」
「你——」
张胜利气得站了起来,牛眼圆瞪。
「你做主?你才当几天队长?我当大队长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这事没得商量,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张伟也站了起来,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两人隔着桌子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热气袅袅上升,却在两人之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事你答应便好,」张伟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人,「不答应的话——」
张伟故意停顿,看着张胜利气得发青的脸,慢悠悠的说:
「我让谢医生给我整一副打胎药,我把你孙子打了去,让你当绝户头。」
「轰——」张胜利只觉得脑子里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他指着张伟,手指颤抖,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你……你……」
张胜利声音发颤。
「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的种!你对得起张家列祖列宗吗?!」
张伟面不改色:
「列祖列宗也得讲道理。我这是为全队谋福利,他们要是地下有知,也该支持我。」
「支持你个鬼,我看你是被鬼牵到了,昏了头!」
张胜利几乎要吼出来。
「行行行,这事老子不管了!老子不管了!你爱怎麽折腾怎麽折腾!到时候出了事,别来找我哭!」
张胜利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张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这就是一头犟驴,不,是畜生!
什麽忠孝仁义礼智信,张伟那是一点都不沾边。
打胎这种事,张伟未必真做得出来,但这瘪三绝对敢让儿子随母姓——那他张胜利真就成了张家的罪人了!
想到这里,张胜利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吃什麽吃!」
张胜利猛的转身,一把拉起自家婆娘——那婆娘正埋头苦吃,被拽得一个踉跄,一块排骨还叼在嘴里。
「走了!走了!看着这混帐东西就生气!」
张胜利吼着,也不管婆娘还没吃饱,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虚掩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张胜利头也不回,拽着婆娘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风雪里,很快就被茫茫的白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