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利拍拍张伟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带,压低了些声音:
「你在就好。现在你是红星生产队的队长,这……这不知廉耻的堂客,就交给你来处置。」
张胜利瞥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张伟能听清:
「这麽多人看着呢,影响太坏了!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你刚当上队长,威信还立得不够稳,今天这事儿,正好……拿这个伤风败俗的堂客开刀,处理得严厉些,也好让大家看看你这个队长的决心和手段……」
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就是这样,双重标准。
男的把女人肚子搞大了,大家伙最多笑嘻嘻地骂几句「骚公鸡」丶「管不住裤腰带」,了不起被派点重活累活,干上几天,风波也就过去了。
而女的呢?
一旦事情败露,若是没有强有力的依靠,等待她的就是身败名裂,是所有人唾弃的眼神,是千夫所指,大半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被逼上绝路的也大有人在。
可张伟毕竟是重生而来的灵魂,见识过后世更复杂的人性和观念,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计较和一丝底线。
张伟表面上不动声色,也学着张胜利的样子,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无奈:
「大伯,您的意思我明白。怎麽处置这个女知青,咱们肯定不能马虎。不过……」
张伟瞄了一眼炕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小莲。
「你看这堂客,现在就剩半口气了,谢医生还没到。咱们现在要是喊打喊杀,万一她没挺过去,真死在这儿了……这马上就到年尾了,多晦气!要立威,也得等她把身子骨稍微养养,把事情彻底交代清楚再说,是不是?」
张胜利眉头一皱,显然对「晦气」二字也有些忌讳,但脸上依旧板着:
「话是这麽说,但这事性质太恶劣!不严惩的话,咱们红星大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伟眼珠一转,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大伯,还有个事……我屋里那个李梅,这几天老吐酸水,我看那反应……八成是有了咱们张家的种了!」
张胜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伟,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脸上的严肃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脸的狂喜,声音都颤抖了:
「有了?!真……真有了?!」
张伟点点头,继续低语:
「是啊,刚有点苗头,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节骨眼上……大伯,咱们老张家眼看就要添丁进口,续上香火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更是天大的福气啊!」
「这种时候,咱们是不是……得积点德?为还没出世的孩子,也为咱们张家未来的运道着想?」
「而且李梅是寡妇,现在着重处置了女知青,到时候,李梅的事怎麽办?」
「我看啊,还是轻拿轻放的好,到时候,李梅下了咱们张家的崽,也好有个由头轻拿轻放不是?」
这番话,实实在在的戳中了张胜利的心窝子。
张胜利猛的一拍大腿,脸上激动得泛起了红光,连声道:
「对对对!阿伟你说得对!哎呀,真是老天有眼啊!咱们老张家……」
「轻拿轻放的好,轻拿轻放的好呀!」
「一个女娃子,无父无母的,到咱们生产队搞建设,不容易,不容易啊...」
张胜利再看炕上的小莲时,眼神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厌恶之色。
说服了张胜利,张伟心里略定,重新将目光聚焦到炕上的女知青小莲身上。
「小莲,刚才大家伙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大家伙什麽意思,想必你比我都清楚。浸猪笼丶游街丶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悄无声息地『病』死在这儿,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