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外头的晒谷场上,还没开席的桌椅板凳,足足摆了几十桌,场面那叫一个浩大。
张胜利,张伟的大伯,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看着一身崭新中山装丶胸前别着大红花的侄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拉着张伟的手,声音哽咽:
「阿伟…阿伟啊!你长大了,你长本事了啊!盖了这麽排场的新房,今天又要娶媳妇了…」
「好,好啊!大伯我现在别的不求,只求你早些给咱们老张家续上香火,那样的话,我…我就算死,也死的高兴,有脸去见你爹娘了…」
张伟今天心情极好,闻言拍了拍大伯佝偻的肩头,声音也难得的温和了些:
「大伯,今天我双喜临门,是大好的日子,少他娘的说这些晦气的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卖力吹打的唢呐班子,眉头一扬,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
「那个谁!吹打班子的老头,都给我卖力的吹打起来!没吃饭吗?老子今天高兴,再给你们一人加五毛钱!来个快活点的,热闹的!」
领班的唢呐老头,本来就已经吹得腮帮子鼓胀,一听这话,顿时笑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谢过张厂长!谢张厂长赏!小老儿明白了,给您吹一个《抬花轿》,喜庆!兄弟们,都给我卯足了劲,给张厂长助兴!」
顿时,嘹亮欢快的唢呐声再次拔高了一个调门,锣鼓家伙也敲得更加起劲,整个张宅内外,沉浸在一片喧嚣到极致的喜庆之中。
......
「吉时已到!阿伟,上车,上车!」
随着张胜利的一声催促。
张伟点头,整了整胸前那朵格外醒目的大红花,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跨上一辆长江750边三轮摩托。
而新娘李慧,早已穿着一身火红的呢子大衣,端坐在边三轮的车斗里。
这身衣裳,这阵仗,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今天的李慧,经过精心打扮,更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她努力保持着新娘子应有的矜持。
但李慧那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早已将她内心的激动与幸福暴露无遗。
她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有些不真实,却又让她沉醉不已。
随着张伟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更有力的咆哮,吉时游街的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这绝对是一支在红星公社前所未见的豪华车队!
打头的自然是张伟驾驶丶载着新娘的边三轮摩托,鋥亮的油漆在阳光下反着光,彰显着与众不同。
摩托车后头,紧跟着二十多个张伟的「兄弟」或沾亲带故的年轻人,个个衣着光鲜,精神抖擞,每人手里都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系着红绸,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蔚为壮观。
自行车队后面,是更引人注目的展示环节。
只见两人一组,抬着竹竿,竹竿上挑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棉被,那饱满的棉絮和喜庆的图案,象徵着家底的厚实与未来的富足。
棉被足足有四床之多!
再往后,是被木头架子高高举起的新衣服!
四套笔挺的男性毛料中山装和四套款式新颖的女性呢子大衣,如同移动的时装展,引得路旁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窃窃私语,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