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厅内,好不热闹。
八仙桌旁的凳子丶墙角的矮脚凳丶甚至几张竹椅子,全都坐满了人。
张胜利丶李强丶王二愣子丶民兵连长,还有几个族里说得上话的叔伯都在。
女人们则聚在厨房那边,隐约传来洗碗和低语的声音,只是不时有好奇的目光瞟向堂厅。
见张伟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都带着点刚才未散尽的戏谑。
张伟脸皮抽了抽,全当没看见。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撕开封口,给在场的爷们儿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这才在张胜利旁边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烟雾缭绕中,张伟沉声开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大伯,昨晚打我黑枪那两个狗东西,抓到没?怎麽样了?」
这一口气,他张伟实在是咽不下去,必须得找补回来。
想到李慧苍白着小脸替他挡枪子的模样,张伟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张胜利闻言,拿着烟的手顿了顿,重重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死了!」
「死了?」
张伟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我就轻轻敲了他们两锤子,全死了?」
李强在一旁咧着嘴插话,带着点后怕又解气的语气:
「伟哥,你那叫轻轻敲?豆腐花都让你敲出来了,死的不能再死了!你要是还不解气,咱们招呼点人手,打上他们家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李强这话,正中张伟下怀。
在他心里,什麽祸不及家人,根本就是狗屁。
能教出两个敢动枪的亡命徒,那一家子肯定没一个好玩意儿!
「不用去了!」
张胜利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摁在脚下碾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
「这事,到此为止!」
张伟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有些不理解:「到此为止?大伯,这……」
民兵连长接过话茬,声音有些乾涩:
「那两兄弟,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老婆子听了俩儿子的死讯,今早……直接把自己挂房梁上了……」
堂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菸丝燃烧的细微哔啵声。
张伟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微微张着,愣住了。
他脑子里一时间有些空,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处发泄,又沉甸甸地坠在心里。
张伟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是像张胜利那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烟送到嘴边,猛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张伟肺里转了一圈,才被他缓缓吐出。
这事,看来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人家全家都死绝了,还能找谁去?
后堂,张伯母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薯粥。
「阿伟,饿了吧,先垫吧两口...」
张伟捂着额头,心好累!
这张胜利演清官演习惯了,看到外人那麽多,竟然让伯母煮一碗番薯粥出来。
老子张伟吃不起乾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