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说完,双手合十,朝着谢小兰拜了拜,那姿态放得极低。
然后,张伟朝李慧笑了笑,转身出门,顺带着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合上,生怕惊扰了里面的治疗。
这一幕,直接把红星生产大队跟来的众人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的印象里,张伟除了不偷不抢,做人做事,跟地痞流氓几乎没有什麽两样。
嚣张丶跋扈丶混不吝,才是他张伟的标签。
张伟说话什麽时候,这麽谨小慎微过?
什麽时候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就是那天,面见上面来的大领导,他张伟不也是那副吊儿郎当丶满不在乎的样子?
何曾像现在这样,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张胜利看着侄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是纳闷又是担忧。
他上前几步,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摸了摸张伟的额头,一脸的忧色。
「阿伟,你,你还好吧?怎麽跟中邪了一样?」
张胜利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刚才吓掉魂了?要不,大伯明天去找歪脖子给你跳两下?」
张伟正心烦意乱,担心着屋里的李慧,被张胜利这麽一摸一问,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一把将张胜利的大手拍开,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不爽和暴躁。
「谁中邪了?大半夜的,不要胡吊扯...」
他骂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厉。
「对了,大伯,那两个开枪打我的狗东西,让人去处理了没?要是没死的话,给我留着!妈的,敢开枪打老子,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咬牙切齿,语气中的狠毒让人不寒而栗。
见张伟又恢复了那副熟悉的人渣模样,眼神里的凶狠做不得假,张胜利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他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松了口气,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没错,就是这股子六亲不认丶睚眦必报的人渣味才对!
这才是他张胜利的亲侄子,是那个能在红星生产大队横着走的张伟!
「放心,阿伟,我已经让民兵队过去了,是死是活,都得带回来。」
张胜利连忙保证道。
「要是没死,就等着你发落!」
张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再说话。
走廊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屋内隐约传来的器械碰撞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张伟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一会儿蹲在墙角,一会儿又站起来踱步,时不时凑到门缝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那焦躁不安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足足过了一个多钟头,就在张伟快要失去耐心,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谢小兰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白大褂也沾了些许血迹。
张伟像弹簧一样猛的从地上弹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谢大夫,怎麽样,我婆娘怎麽样了?」
谢小兰用一块乾净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语气带着些许松弛:
「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