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套书,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
尊严和前途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张伟似乎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甚至能听到他手指轻轻敲击床沿的细微声响,哒,哒,哒……敲得人心慌。
终于,就在张伟以为她宁可放弃也不会开口,准备翻身睡去时。
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剧烈颤抖和无比屈辱的声音,从地铺的方向飘了过来。
「……爹……」
声音小得几乎被呼吸声掩盖。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噗嗤——」
同样打着地铺的李秀,第一个没忍住,赶紧用被子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连床上的李慧,都把脸埋进了张伟的臂弯里,身体微微颤动。
张伟也是愣了一瞬,随即,黑暗中,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丶无声的笑容。
这齐老师,为了念书,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嗯,乖!」
张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不让你白叫,最多一个礼拜,老子帮你把书给弄回来。」
「行了,睡觉吧!」
说完,张伟不再理会齐婉君,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困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齐婉君脸上的羞愤,几乎要凝成实质。
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发热,胸口剧烈起伏。
齐婉君可不知道,她家的老头还能平反。
眼下,为了逃离这该死的穷山恶水,就算再过份的要求,齐婉君没的选。
这一夜,张伟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他的屋子被改造成了女生宿舍,他有七个异性室友,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也算变相,圆了一场荒诞不羁的大学梦。
天微微亮,公鸡刚打过鸣。
李秀就假模假样地乾咳了两声,指头故意敲击着墙根,捣鼓出了一点动静。
张伟假装没听见,依旧缩在被窝里。
窗外白茫茫的,起着晨雾,窗纸上还坠着露珠。
想都不用想,外头肯定降温了,没准都起霜了。
这种天气,不缩在被窝里,出去喝西北风?
也就李秀这种小脑不正常的才干得出来。
李秀什麽心思,张伟猜都猜得着。
不就是想趁清早洗漱的时候,显摆一下她的那些「高级」个人生活用品,好让他张伟这个「乡巴佬」开开眼界吗?
张伟将身上的「挂件」李慧扯动了几下,换了个更趁手丶更舒服的位子。
也是好起来了,李慧这哑巴终究长了点肉,骨头不再像以前那样硌应人了。
果然,不出张伟的意料。
众人窸窸窣窣起床之后,李秀第一时间,就端出一个印着鲜红双喜字,崭新的搪瓷脸盆。
里面装着毛巾丶牙刷丶牙膏,故意在水缸边磨磨蹭蹭地徘徊。
直到张伟和李慧出了里屋后门,往水缸这边走来,李秀才假模假样地忙活开,拿着水瓢,舀水倒入盆中,动作刻意带着点城里人的「优雅」。
「姐夫,二姐,你来啦!」
李秀扬起笑脸,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要不要牙膏?用我的就行!」
她特意拿起那支牙膏,在张伟眼前晃了晃。
张伟咧嘴一笑,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中华牙膏啊,这可是大牌子。公社的供销社常年缺货,都没的卖。」
李秀瞬间支棱起来,下巴都抬高了几分,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那可不是!这可是尚海那边的大牌子,用料讲究,泡沫丰富,可不是小地方的杂牌能比的。」
李秀说着,目光转向李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二姐,你……刷过牙吗?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麽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