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领导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那慑人的官威,张胜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根本不敢还嘴。
知青们说的确是实情,在这普遍缺粮的年月,哪个生产队敢说能让所有人都吃饱?
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就是这麽当大队长的?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要你何用?」
大领导说着,威严的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的公社书记,其意不言自明。
张伟心底咯噔一下,就感觉要坏事!
用狗脑子想都知道,下一句,大概率就是要撤掉张胜利大队长的职务了!
这大队长的职务,可是他张伟在红星大队作威作福丶当村霸的依仗!
要是大伯这根顶梁柱倒了,那他张伟往后还怎麽称王称霸?
那些原本被他欺负过的瘪三和混子,能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不行!
这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就算大伯这生产队的职务保不住,那也要先出一口恶气!
什麽狗屁导,你以为你吃定老子叔侄了吗?
老子叔侄能够横行乡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底牌?
一股邪火混着破罐子破摔的横劲直冲脑门,张伟猛地往前一站,眼睛赤红,竟直接直视着大领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大领导!这十里八乡的,但凡您能找出一个,能让大多数人吃饱饭的生产大队来,我张伟的脑袋切下来给您当球踢!」
语惊四座!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震惊于他竟然敢如此顶撞大领导!
张胜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去拉他,却腿软得动弹不得。
张伟却不管不顾了,反正横竖看样子都没个好下场,先喷爽了再说!
「你们当领导的,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体会过我们风吹日晒是啥感觉吗?」
「日头毒的跟火烤一样,弯腰在田里劳作一天,腰杆子跟断了似的!」
「就这麽几口薄田,说好的化肥没有,说好的高产杂交水稻粮种在哪里?」
「就知道在上面喊过长江,过长江!过的哪门子长江?」
张伟越说越激动,手臂挥舞着,唾沫星子横飞。
「明明没有过长江的那个本事,却硬逼着下面的人有!」
「所谓的过长江,就是为了凑齐那过长江的任务粮,让你们这些当干部的面上有光,丰衣足食!」
「而我们下面的生产队呢?只能把社员们嘴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口粮,硬挤出来,抠出来,当做任务粮上贡!」
他猛地一指那些面带菜色的知青和周围衣衫褴褛的社员。
「知青挨饿,生产队员们挨饿,这全是张大队长一个人造成的吗?」
「不!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干部!」
「是你们为了那狗屁的过长江,为了你们的面子工程,活生生夺走了属于队员们的口粮!」
「你们吃的白米饭,你们穿的花花绿绿,哪一样不是从我们这些泥腿子嘴里,抠出来的粮食?」
说到激愤处,张伟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咆哮,他把手腕上的手表猛地撸了下来,狠狠地向大领导脚前的地上掷去!
「我爷爷是打鬼子,光荣就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