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英被打得脑袋一偏,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却连哭嚎都不敢,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旁边的张伯母看得心头一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阻拦。
这年头,家里男人发了火,女人哪有插嘴的份?
她只能心疼地别过脸,偷偷抹了抹眼角。
躺在床上的张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邪火莫名顺了一点。
他哼唧了一声,慢悠悠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包烟来——红塔山!
包装都还没拆,看着就上档次。
他受了这麽重的「伤」,精神肉体双重打击,这烟嘛,档次自然得往上提一提,算是给自己压惊。
这年头,红塔山可是稀罕物。
别看过它只比红牡丹贵一分钱,但就这一分钱的差价,加上那常年缺货的劲儿,身份立马就不同了。
红牡丹偶尔还能碰运气买到,红塔山?
那得有关系,有门路!
「大伯,别躁了,来,抽根烟顺顺气。」
张伟熟练地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张胜利,自己叼上一根,又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点上。
叔侄俩人就这麽在沉闷的屋子里吞云吐雾起来,菸草的气息暂时驱散了一些压抑。
连抽了两根红塔山,张胜利焦躁的情绪似乎才平复少许,但眼神依旧不时凶狠地瞪向跪着的张小英。
直到第三根烟快抽完,公社的医生才背着药箱,姗姗来迟。
张胜利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可一看清来人,眉头就死死皱了起来,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不满:
「怎麽是个女的?陈医生呢?你个小娘皮是来逗我玩的吧?!」
来的女医生看着二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戴着副眼镜,模样斯文,面对张胜利的质疑,她却丝毫不怯场。
女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老伯,陈医生是老中医,擅长的是内科调理。」
「我叫谢晓兰,是正儿八经的中专医学院毕业的外科专业。你侄儿这情况,属于外伤,我来处理更合适。」
「你……」
张胜利还要嘴硬,躺在床上的张伟却开口了。
他可是后来人,骨子里更相信「科学」和「专业」。
管他男女,医学院科班出身,总比村里的赤脚医生靠谱。
他连忙拦住张胜利:
「大伯,算了算了,谢医生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准错不了!就让她先看看,她要是拿不准,咱们再麻烦陈医生也不迟。」
张伟发了话,张胜利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行,那……那听你的。」
谢晓兰不再多言,将医药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打开,里面是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消毒用品。
她看向张伟,语气公事公办:
「同志,你伤到哪里了?具体什麽情况,我需要检查一下伤口。」
张伟虽然自诩脸皮厚,但对着一个年轻女医生说自己伤了那地方,还是有点尴尬,老脸一热,支支吾吾道:
「我……我伤了……嗯……篮子。就是……被那个小娘皮。」
他抬手指了指跪着的张小英。
「拿弹弓打的,石子儿……喏,就这麽大。」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卵子」这粗俗直白的词一出,谢晓兰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面对「治鸟」这种活计,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