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老李头一家回应,揣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就出门去了。
张伟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土坯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紧张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屋里一家子面面相觑,看着桌上那堆鲜艳的水果糖和那卷失而复得的毛票,就像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老李头夫妇俩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俩人互相搀扶着,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
「走…走了…」
老李头喃喃自语,手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那卷失而复得的毛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的是全家人的命。
那沉甸甸的二百块彩礼钱,终于不用还了!
天知道这两天他们是怎麽熬过来的,吃不下睡不着,一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心惊肉跳,生怕张伟这个煞神找上门来讨债。
今天陈二狗兄弟俩来闹,他们之所以硬扛着没给钱。
除了确实没钱,更深层的原因就是怕万一给了,张伟随后再来,他们拿什麽交代?
得罪陈二狗,顶多挨顿打,丢点人;
可张伟…那是真能下死手啊!
前天晚上的惨痛经历,现在想起来骨头缝都还疼。
与父母的心有馀悸不同,李梅和李薇这对姐妹花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恐惧转移到了姐姐李慧身上。
「姐…」
李薇年纪小,胆子稍大些,最先凑过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李慧身上簇新的碎花上衣丶笔挺的蓝布裤子和那双乾净的解放鞋,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好奇。
「你这身衣裳…还有这鞋…真好看!
都是…都是他给你买的?」
李薇不敢直呼张伟的名字,只用「他」代替。
李梅也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担忧,她压低声音:
「慧,他…他这麽凶…
是不是…是不是经常打你?
我看爹娘都怕他怕得要死…」
她想起张伟刚才那副凶神恶煞丶又要人又要钱的样子,就忍不住发抖。
李慧被妹妹们围着,看着她们关切又害怕的眼神,连忙摇头,又赶紧点头,急切地想表达什麽。
她先是用力摇头否认挨打,然后又指着自己的新衣服新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笨拙地比划着名,喉咙里努力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买…给…我…」
「不…不…打…」
虽然声音嘶哑微弱,吐字也极其不清,但确确实实是发出了声音!
老李头夫妇正沉浸在保住钱财的庆幸里,猛地听到这动静,都惊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二女儿。
「慧…慧丫头?你…你刚说啥?」
李慧娘颤声问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哑了十八年的女儿,怎麽会说话了?
李梅和李薇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慧。
李慧见大家都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地,断断续续地表达:
「他…好…
吃…糖…
吃...肉…」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水果糖,又比划了一下碗和吃饭的动作。
老李头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恍然大悟,喃喃道:
「还得是…还得是张干事牛逼啊…
这…这都能把哑巴打得…打得开口说话了?」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除了「打」,实在想不出别的能让哑巴开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