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一家子老实巴交,本来就欠着生产队一屁股饥荒,哪里还拿得出钱?
被逼得没办法,正好听媒婆吹嘘红星生产队的张伟家底厚丶出手阔绰,急着找个女人传宗接代。
这才一咬牙,收了张伟大伯二百块钱,把哑巴女儿李慧「卖」了过去,连酒席都没办。
更别提什麽名分,就是个暖床的丫头。
本以为拿了这二百块,赔了陈家五十块,剩下的还能勉强还点债,把房子给修一修。
没想到陈家那边见钱来得这麽「容易」,觉得老李家软弱可欺,今天又找了上来。
说李慧大姐既然嫁过了他们陈家,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现在他们陈家就要做主。
他们要把李慧的大姐,再嫁给邻村一个死了老婆的老光棍换彩礼,逼着老李家点头答应,这才有了张伟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张伟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没什麽表情,心里却冷笑连连。
呵,这陈家兄弟,欺软怕硬,敲骨吸髓的套路玩得挺溜啊?
比他张伟还不讲究!
他张伟虽然混,至少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后一般懒得再找麻烦。
这陈家倒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
张伟瞥了一眼旁边紧紧挨着他站着丶小手还下意识抓着他衣角的李慧。
这傻妞听得眼睛又红了,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想起了大姐的悲惨遭遇,和自己被卖的委屈,又怕陈家以后还不罢休。
张伟正奇怪这老李头为什麽絮絮叨叨,反覆强调陈二狗家要回了五十块彩礼又讹了他们五十块。
直到老李头颤巍巍的从贴身的破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丶皱巴巴的毛票,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脸上是比刚才面对陈家兄弟时更深的恐惧。
磕磕巴巴地说道:
「张…张干事…
我,我家现在所有的钱,凑一起…就,就只剩这八十来块了…
那两百块钱的彩礼钱…
我,我实在是凑不出来啊…求您…求您宽限些时日…」
张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差点气乐了。
好嘛!
原来这老李头是以为我张伟跟那陈二狗一样,是上门来逼他退彩礼钱的!
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陈二狗那样的瘪三都能从老李头这儿讹走钱。
他张伟凶名在外,前天晚上还差点把老两口打死,在老李头眼里,自己可比陈二狗可怕多了。
现在上门,又「恰好」撞上陈家闹事,老李头自然以为他是来趁火打劫,甚至落井下石的。
老李头确实怕得要死。
陈二狗那几个虽然凶,但最多撕扯几下,给几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抢了钱也就罢了。
可这张伟…那是真下死手啊!
前天晚上要不是李慧情急之下给了他一闷棍,老李头觉得自己和老伴可能真就被活活打死了!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腿肚子转筋。
见张伟眯着眼不说话,脸上表情莫测高深,老李头亡魂大冒。
以为张伟不满意,连忙哆哆嗦嗦地补上新的「条款」,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张干事…这样,您,您给我宽限几天…
我,我把小女儿给赶紧嫁出去,收了彩礼钱后,立马一分不少给您送去…
要不,要不这样…」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把将旁边那个吓得脸色惨白丶和李慧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女儿往前推了推。
「您…您把我这小女儿领回家去抵帐…
她,她也能干活…求您高抬贵手…」
张伟听得都愣住了,眼睛下意识地在那小姑娘身上扫过。
和李慧一模一样的脸蛋,虽然稚嫩些,但那份清秀水灵丝毫不差,此刻吓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