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烛光摇曳,勉强照亮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吃剩的鸡骨头丶几片腊肉丶空了的花生碟子,还有一丁点鸡蛋羹。
过了一会儿,李慧端着煤油灯回来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没什麽精神,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不敢看张伟。
「站着当门神啊?」
张伟瞥了她一眼。
「赶紧把桌子收拾了,碗明天再刷。
看着闹心。」
「嗯。」
李慧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没那麽磕巴了。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手指碰到那丁点鸡蛋羹时,犹豫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看张伟。
张伟留给他一个忽明忽暗的背影,已然进屋。
李慧飞快地端起那碗鸡蛋羹,学着张伟之前的样子,小小地嘬了一口。
凉了的蛋羹没那麽香了,但滑滑嫩嫩的口感依旧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她又捏了两粒桌上残留的酒鬼花生扔进嘴里,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哈……」
她忍不住也学着张伟的样子吐了口气,随即被自己这大胆的模仿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瞟向里屋看去。
虽然刚刚拉肚子很难受,但李慧饿怕了,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不多时,桌上的残羹冷炙,都进了她李慧的肚子。
相比于拉肚子,她更怕饿着肚子辗转反侧等天光。
漫漫长夜,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真的可以算上是一种酷刑,一种煎熬。
李慧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又冒了出来。
没挨打,吃了好的……
今天,好像也没那麽糟。
她手脚越发利索地收拾着,心里默默念叨着刚才被逼着认的那些字:
「腊,腊肉……
炖,炖,炖,炖,鸡……
烧,烧鸡……
花,花,花,生米……
真,真,真......
好吃!」
李慧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碗碟摞好,瞥了一眼桌上摇曳的煤油灯。
金贵的煤油可不能浪费了!
她不敢耽搁,赶紧端上一盆洗脚水,脚步匆匆地进了里屋。
屋内,累了一天的张伟,已经斜倚在了床头,后背靠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头床栏杆。
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通红饱满的苹果。
苹果皮连着肉,被他削成薄薄的长条,散发出一种清甜诱人的香气,是李慧从未闻过的味道。
听到动静,张伟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
「哟!
还挺懂事,知道给爷们端洗脚水了。」
这年头的规矩就是这样,女人白天要下地挣工分,家里的杂活还得全包圆,端茶送水,洗衣叠被,夜里还得伺候男人洗脚上床。
李慧不敢吱声,默默地将洗脚盆放在床前的地上,那水还温着。
张伟很自然地把脚伸进盆里,温热的水包裹住脚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别说,家里有个娘们,确实还不赖的样子。
李慧蹲下身,挽起袖子,用那双粗糙却异常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脚,生涩却用力地按捏起来。
她不懂什麽穴位,只知道这样捏,她爹娘会舒服些。
足底传来恰到好处的酸胀感,驱散了不少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