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激烈的争论爆发了:
保守派(以安全部门负责人和几位资深医学专家为代表)态度坚决:「风险完全不可预测,且潜在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应立即停止所有相关研究!不仅停止『单向镜』计划,还应将星图丶矿石等所有相关物品进行最高级别物理封存,断绝一切接触可能。同时,对卓越进行长期隔离观察,确保其不受进一步影响。在研发出绝对安全可靠的防护技术之前,绝不重启研究!」 他们的观点基于最坏情况假设,将安全置于绝对首位。
激进派(主要由几位顶尖物理学家和部分年轻研究员组成)则持相反意见:「这只是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想!不能因为恐惧就放弃千载难逢的丶可能改变人类认知范式的机会!我们应该在加强防护和监控的前提下继续研究,重点在于理解这种相互作用机制,找到安全交互的方法,甚至可能利用其积极一面。因噎废食是懦夫的行为!」 他们强调科学进步的代价和机遇。
中间派(包括伊芙琳本人和部分谨慎的科学家)提出了更折中的方案:「立即暂停对『常量涟漪』主动模式的深入解析,尤其是可能增强其与观测者互动的实验。将研究重点立即转向两个方向:一是研发更高级别的信息屏蔽/滤波技术,确保数据采集过程的安全隔离;二是优先开发能够实时监测这种潜在『影响场』生物效应的监测设备与评估模型,为卓越建立更精细的生理心理基线,以便能及时发现最微小的异常变化。在安全技术取得突破前,暂停高风险探索。」
伊芙琳在发言中,声音因疲惫和责任重大而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我比任何人都渴望知道真相。但我们必须承认,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中性的知识,而是一种具有『活性』的丶能与意识互动的东西。在我们确定能保护自己之前,盲目深入无异于蒙眼走进雷区。卓越的安全和健康,是我们一切行动不可动摇的底线。」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各方陈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眉头紧锁。他深知这个决定的重要性,它关乎卓越的命运,也可能关乎「家园」乃至更广泛的未来。最终,他做出了一个体现其稳健风格的决定:
「采纳中间派方案的核心建议。立即执行以下命令:
暂停『单向镜』计划中所有对『常量涟漪』主动模式的深入解析和互动性实验。数据采集维持最低限度运行,但所有数据流必须经过最高级别安全过滤,仅保留用于环境监测和基础记录的部分。
启动『盾牌』子项目:集中全力,优先研发针对潜在『信息场/影响场』的高效屏蔽丶衰减和滤波技术。目标是实现数据采集端与研究人员端的绝对物理和信息隔离。
启动『哨兵』子项目:医疗和生物物理团队立即着手,为卓越建立一套超精细的丶24小时不间断的生理心理多模态监测系统。不仅要监测常规指标,更要尝试定义和捕捉可能与「影响场」相关的特异性生物标志物。建立动态基线,任何微小偏离都必须立即警报。
伦理委员会持续评估风险,任何后续研究步骤必须经过其最严格审批。」
这个决定,意味着最前沿的探索暂时进入了瓶颈期。它没有彻底关闭大门,但为前进设置了极高的安全门槛。许多研究人员感到失落,但更多的人理解并支持这一决定——在未知的深渊前,谨慎不是怯懦,而是对生命的尊重。
决议之后,伊芙琳感到了某种解脱,尽管夹杂着科学探索受挫的失落感。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新的研究方向——「盾牌」和「哨兵」项目之中。她带领技术团队,研究如何利用超导材料丶电磁屏蔽腔丶量子隐形传态原理(用于信息隔离传输)等技术,构建更安全的隔离屏障。她与医疗团队一起,设计更敏感的传感器和算法,试图捕捉卓越脑波丶心率变异丶甚至细胞电活动中最细微的丶可能由外部场引起的变化。
她的角色,从一个前沿探索的科学家,更多地转变为一个警惕的守护者。她更加密切地关注着卓越的点点滴滴,不仅是通过冰冷的数据,更是通过日常的观察。她会留意他情绪的无常变化,睡眠的质量,甚至是他那些「手搓」发明中流露出的思维倾向是否异常。
一天深夜,伊芙琳仍在「哨兵」监测中心值班。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卓越卧室的实时数据:脑电波平稳,心率规律,呼吸绵长。他正沉浸在无忧的睡梦中。伊芙琳看着那条代表卓越意识平静的曲线,心中百感交集。科学的边界诱惑无穷,但伦理的底线如同灯塔,指引着不至迷失。她在心中默念,仿佛是对卓越,也是对那份未知的奥秘宣告:
「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真相,我们可以慢慢寻找,但绝不能以你的健康为代价。」
科学的探索与伦理的守护,在这片深谷中艰难地寻求着平衡。前路或许漫长,但守护的初心,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