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终端前,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潜入最深的海沟。她开始利用自己作为基金会主席女儿所拥有的丶极高的丶平日里甚至很少动用的内部权限密钥,小心翼翼地丶如同在布满隐形雷射警报线和压力传感器的珍宝馆中穿行般,访问基金会最核心的几大资料库之一。
她有意识地避开了关于「升腾之路」和「潘多拉」项目的最高核心机密(那些地方的防护等级是地狱级的,拥有行为模式识别和量子级异常访问报警,任何未经多重授权的触碰立刻会引发最高警报),而是将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同样极其重要丶但防护相对稍弱丶更依赖于物理隔离和内部信任的方向——基金会庞大而隐秘的丶如同神经网络般遍布全球的「潜在高价值人才监控网络」的亚太地区子网络!
这里面存储着该区域数十个关键监控节点的精确物理坐标丶安全协议漏洞丶日常通讯频率丶以及一份加密的丶涉及该区域十几名深潜高级别情报人员的代号丶部分公开掩护身份及紧急联络方式清单!
这份情报,虽然不涉及最顶层的颠覆性科技核心,但却是一把能打开基金会外围情报网络大门的关键钥匙!它能极大地帮助国特局摸清基金会在亚太地区的潜在势力范围丶渗透程度和行动模式,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和反制操作空间!而且,一旦泄露,她伊芙琳·李将再无任何退路,名字会立刻出现在基金会的内部清洗名单榜首,彻底站在整个「先知」力量的对立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伊芙琳的额头和鼻尖布满了细密的丶冰冷的汗珠,呼吸急促而轻微,手指因为高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每一次敲击键盘,每一次滑鼠点击,都像是在拆除一颗连接着自己心跳传感器的炸弹引线,心脏狂跳得如同密集的战鼓,几乎要冲破胸腔,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沉闷响声。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虚拟的视线,仿佛父亲的监控无处不在。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麽漫长后,她成功突破了最后一道动态密码验证,下载并解密了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情报包。她迅速将数据拷贝到一个特制的丶比指甲盖稍大丶采用物理防写机制和一次性快闪记忆体丶读取后特定电流通过便会触发硬体级熔毁机制的微型加密U盘中。然后,她动用自己从母亲留下的笔记中学到的所有反侦察知识,如同最谨慎的幽灵,彻底清除了自己在伺服器访问日志中所有的痕迹,覆盖了缓存,甚至模拟了一段符合她日常浏览习惯的丶无关紧要的查询记录,悄然退去。
接下来,是最危险丶最考验心理素质和演技的一步——如何将这份足以引发地震的「投名状」,安全地丶隐蔽地送出去。
她不能再使用任何网络渠道,风险太大,痕迹难以完全抹除。她需要一次真实的丶面对面的丶极其短暂却足够完成传递的物理接触。这需要时机,也需要运气。
机会很快来了。几天后,有一场由基金会旗下某个艺术基金会赞助的高端当代艺术展在京开幕,主题是「科技与幻觉的边界」,这很符合基金会的调性。作为主席的女儿和基金会的形象代表之一,她需要出席开幕式并发表一篇简短的丶关于「艺术启迪未来」的致辞。这是一个相对公开丶人流混杂丶安保措施虽然严密但并非铁板一块丶存在可乘之机的场合。
开幕式当晚,京城某顶级美术馆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伊芙琳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丶价值不菲的午夜蓝丝绒露肩晚礼服,颈间戴着简约却璀璨的钻石项炼,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带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优雅微笑,周旋于宾客丶艺术家丶收藏家和记者之间,应对自如,言辞巧妙,如同一个被精密编程的丶完美无瑕的人偶。但她的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藉助每一次举杯丶每一次颔首丶每一次与陌生人交谈的瞬间,飞快地丶不露痕迹地扫视着全场,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丶唯一的目标。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手心冰凉,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仿佛冰封的湖面。
终于,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身影——国特局第九处的一位资深高级外勤人员,化名「马丁」,此刻正伪装成某北欧国家驻华使馆的文化参赞,端着香槟酒杯,与几位着名的艺术评论家和策展人谈笑风生,举止自然得体,完全融入了现场的氛围。她认得他,曾在一些非公开的文化交流场合见过面,知道他是王建国身边以机敏丶可靠和应变能力极强而着称的得力干将之一。
就是他了!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略显疲惫的笑容,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丶气泡细密的香槟,看似随意地丶步履轻盈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她的步伐计算得恰到好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与那位「参赞」即将擦肩而过丶进入一个相对人少的丶靠近巨大抽象画作的视觉盲区的瞬间,她的那双恨天高细跟鞋「极其偶然」地崴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般微微一晃,杯中金黄色的酒液险些泼洒出来。
「Oh! Excusez-moi!」(哦!抱歉!)她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丶带着些许惊慌和歉意的轻呼,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附近几个人的注意。
「马丁参赞」反应极快,展现出十足的绅士风度,敏捷而自然地侧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脸上带着礼貌而关切的微笑:「Pas de problème, mademoiselle. Vous vous sentez bien?」(没关系,小姐。您没事吧?)他的眼神温和,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这短暂得不足两秒的身体接触丶视线自然交汇丶周围目光被这小小的意外轻微吸引的完美掩护下,那个微小丶冰冷而沉重的U盘,已经从伊芙琳微微颤抖丶却训练有素的手指间,藉助一个极其精巧的指法,悄无声息地丶精准地滑入了「马丁参赞」那件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的右侧口袋里。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甚至连最近的那个侍者都只是投来关切的一瞥,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Je vais bien, merci beaucoup.」(我没事,非常感谢。)伊芙琳迅速站稳身体,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丶因尴尬而产生的红晕,露出一个混合着羞涩与感激的丶无比真实的微笑,眼神深处却在那一瞬间,传递出一丝只有对方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瞬间捕捉到的丶极其复杂的决绝丶恳求和…孤注一掷。
「马丁参赞」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闪,指尖似乎无意中丶极其自然地触碰了一下口袋外侧,确认了物体的存在,随即表情恢复自然,优雅地微微颔首,用法语说了句「我的荣幸」,便无比自然地转身,继续融入之前的谈话中,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丶帮助了一位女士的小插曲。
伊芙琳的心跳依旧如同战场上的擂鼓,激烈地撞击着她的耳膜,但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优雅而略带疏离的面具,继续周旋于宾客之间,扮演着基金会千金的角色。她知道,她已经踏出了那一步,那无法回头丶将决定未来命运的一步。是生是死,是得到救赎还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就看王建国如何对待这份…染着她决心与恐惧的丶冰冷的「投名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