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情报如同石沉入水,在经过一段短暂的丶令人窒息的静默期后,基金会那边的水下活动频率明显增加了。多个此前处于休眠状态的潜伏情报点被检测到有异常激活信号,一些原本正常的学术交流访问申请突然变得活跃且指向性微妙,甚至检测到数起极其隐蔽的丶针对国特局外部医疗供应链和垃圾处理系统的渗透尝试——对方显然试图从多个侧面交叉验证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并寻找可能接触或获取「残留物」的机会。
又过了几天,一场精心策划的「后续」如期而至。一份包装极其精美考究丶用料奢华丶措辞更是诚恳得体丶充满「学术关怀」与人道主义精神的「慰问品」,通过正规的丶无懈可击的外交包裹渠道,被送到了国特局的外联部门,指明要转交给「卓越同学」,落款是几个国际上颇具声望丶但与「先知基金会」存在若隐若现关联的学术机构与慈善组织联名。
慰问品是几本装帧精美丶烫金封面丶号称限量版的关于艺术史与古典哲学的经典着作(内容看似人畜无害,充满人文关怀);以及一盒据说是产自自由邦联某个特定高海拔产区丶采用古老工艺精心培育丶对神经系统修复与舒缓焦虑「大有裨益」的顶级保健药草茶,附有详细的成分说明和权威机构认证。随盒附带的慰问信写得更是情真意切,字字珠玑,对卓越这位「极具潜力的年轻学者」的「意外病倒」表示「深切同情与遗憾」,并「衷心祝愿」他早日康复,重返科研领域,「为人类知识边疆的拓展再添砖瓦」,字里行间充满了前辈学者对后辈的殷切关怀(和几乎无法掩饰的丶急于打探虚实的焦灼)。
王建国拿着那盒散发着奇异幽香丶包装奢华的药草茶,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丶尽在掌握的冷笑,直接将其交给了早已待命的技术分析部门。「给我一寸一寸地查,连一个分子都不要放过。」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速度之快说明了其早有预案:那几本昂贵书籍的油墨和特定页面的纸张,经过特殊化学工艺处理,含有极其微量丶能缓慢持续释放丶通过皮肤接触或呼吸道吸入影响情绪稳定性和认知专注度的纳米级信息素,长期接触会加剧精神紊乱;而那盒看似纯天然丶人畜无害的顶级药草茶,茶叶更是被精心浸泡过一种特殊的丶生物惰性极强丶常规检测难以发现的诱导剂!这种诱导剂本身无毒,但一旦进入人体,能与之前潜伏在卓越体内的「潘多拉」病毒残留物发生极其隐秘的生化共鸣与信息交互,试图悄然激活其休眠状态,或者至少能探测其当前的存在状态与活性水平!手段之隐蔽丶构思之阴毒丶算计之深远,令人脊背发凉!
「果然忍不住上钩了,还是这套鬼蜮伎俩。」王建国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刃,「看来,墨菲斯还是舍不得彻底毁掉他这颗千挑万选出来的『种子』,心态矛盾得很。既希望他彻底废掉以绝后患,又忍不住心存侥幸,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回收』点残渣剩饭,或者…至少要亲自确认一下,这颗棋子是不是真的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
「王处,这些东西,如何处理?」小张请示道,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料到结果。
「慰问信留下,登记在册,以外联部门的名义,发一封措辞得体丶充满感谢的正式回函,表示慰问已收到,心意领了,祝愿国际学术交流蓬勃发展。」王建国淡淡地吩咐,语气带着一丝官方特有的丶毫无破绽的冷漠,「至于这些书籍和茶叶嘛…真是不巧,在转运途中,『意外』受到了不明污染(比如,仓库除虫剂轻微泄漏?),导致包装破损,内容物受损,无法安全使用,深表遗憾。按照处理生化污染物的标准流程,立刻丶彻底丶无害化销毁。处理过程,记得留下『完整』的丶符合规定的记录备查。」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乾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的刺探和暗算,斩断了伸过来的黑手,又通过这个「意外」的处理方式,向对方传递了一个清晰而强硬的信号:我们知道你想干什麽,你的小把戏在我们面前行不通,别白费心机了。同时…
王建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算计,补充道:「另外,把我们的检测分析报告的核心结论,尤其是关于那诱导剂与『潘多拉』残留物特异性共鸣机制的那部分,想办法…『不小心』地丶通过那个我们掌握的丶伊芙琳可能会接触到的特殊信息通道,『泄漏』一点碎片化的信息出去。让她『偶然』间能窥见到,她那位伟大的父亲,对她想要保护的人,到底用了怎样『温和』丶『人道』的关怀手段。」
这将进一步加剧伊芙琳内心的负罪感丶恐惧感与她父亲那冰冷计划之间的裂痕,为后续可能利用这颗深深打入敌人内部的丶充满变数的棋子,埋下更深的伏笔,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墨菲斯·李这份处心积虑的「慰问」,最终成了一次彻底失败的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试探。它非但没有达到任何目的,反而让王建国更清晰地摸到了对方的脉搏丶底线和当前焦灼的心态。
棋局,在无声的硝烟中继续。双方落子更加谨慎,算计更加深远,等待着下一个打破平衡的时机。而卓越那间小小的病房,依旧是这场无声战争中最关键丶也最脆弱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