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守捉城邪教(2 / 2)

它存在的目的,一是流放要犯,二是让这些有修为的贱籍替长安监视西州动向,顺便追捕逃犯。

只是半年前,城里冒出来一个教会,短短数月便网罗了无数信徒。

唐飞絮站在城西破损的矮墙后,指尖已将青冥剑的剑柄攥出了冷汗。

她换了身灰布短打,将长剑藏在衣襟下,顺着墙根往里走。

往日该是喧闹的街巷此刻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连一丝灯光都没有,只有风卷着沙砾掠过地面,卷起些暗红的碎末。

她低头一看,竟是晒乾的血痂,混着不知什麽东西的毛发,踩上去黏腻得让人反胃。

往前约莫半里,城中央广场的方向传来一阵怪声。

不是人声,是类似女人哭丧的调子,掺着婴儿的咿呀,忽高忽低,像钝刀在磨人的骨头。

唐飞絮矮身躲进一棵枯槐的树洞里,抬眼望去,广场中央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个丈高的黑石雕台,台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像无数条绞缠的小蛇,纹路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油光。

石雕顶端摆着只三足青铜鼎,鼎身爬满同纹路的蛇形刻痕,鼎口飘着淡灰色的雾,雾里隐约露着三只蜷缩的小身影。

是婴儿,裹着褪色的红布,一动不动。

鼎旁站着个黑袍人,袍子下摆拖在地上,沾着泥污与血渍,露在外面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泛着青黑,正是马二郎。

他脸上涂了层厚得开裂的白粉,粉上用暗红液体画了个歪扭的「万」字,那「万」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像条吐信的蛇。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鼎里的婴儿,嘴角咧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时辰到——」

马二郎的声音尖得像被砂纸磨过,不是人声。

围着广场的信徒们立马「扑通」跪倒,他们穿的衣服五颜六色却破烂不堪,胸口都绣着那个扭曲的「万」字。

磕头时额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反覆念叨。

「圣血饲蛇,万主归位……圣血饲蛇,万主归位……」

唐飞絮的剑身在衣襟下微微震颤。她看见马二郎从腰间摸出一把骨刀,刀身乳白,像是婴儿的腿骨,刀柄缠着几缕枯黄的头发。

他伸手从鼎里抱出一个婴儿,那孩子不过七八个月大,小脸惨白,眼睛半睁着,不哭不闹,反而对着马二郎咧开没牙的嘴,笑得痴傻。

骨刀划过婴儿细嫩的手腕时,没有立刻出血。

马二郎低下头,用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那伤口竟缓缓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鲜红得刺眼。

他摊开手心接血,血珠滚落,积了小半捧,便转身走到石雕台前,将血一点点抹在蛇纹上。

诡异的是,血一碰到石雕,就被纹路瞬间吸尽,原本暗沉的纹路立马亮起来,橘红色的光像烧红的小蛇,在石台上扭动丶游走。

鼎里剩下的两个婴儿突然开始咿呀学语,声音不大,却和信徒的吟唱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调子。

有个信徒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白沫里掺着血丝,却笑着伸手抓地上的血痂往嘴里塞,含糊喊:「圣主……圣主闻到圣血了……」

马二郎看都没看他,又抱出第二个婴儿。

骨刀再划,血线变粗,顺着婴儿的小臂流进他手心。

这次石雕的纹路亮得更甚,甚至传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东西在石下蠕动。

唐飞絮忽然注意到,信徒们的眼睛里都蒙着一层灰雾,和鼎口的雾一模一样。

而石雕台的影子里,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扭曲丶翻滚,不是风吹的,是影子自己在动,像有无数条小蛇要从影子里钻出来。

她的指尖冰凉,青冥剑的剑气已不受控地外泄。

就在这时,马二郎抹完血,突然抬头看向枯槐的方向,那双针尖似的瞳孔里,竟也浮起一层灰雾,嘴角的笑咧得更大,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又来一个送上门的血引啊,把他带过来……」

广场上的信徒们齐齐抬头,眼睛里的灰雾更浓,像一群失去神智的行尸,慢慢朝枯槐的方向围拢过来。

青铜鼎里,最后一个婴儿突然停止了咿呀,眼睛死死盯着唐飞絮的藏身之处,嘴角也咧开了和马二郎一样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