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昭然大声领命,一甩披风离去。
叶川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张了张嘴,什麽都没说。
……
青丘平原,狐族大殿内。
「什麽,沈枭已经到了大荒?怎麽来的如此之快?」
得知沈枭如今坐镇北庭破军府内,姬明月顿时慌了。
本以为沈枭发现自己行动最快也要三五个月以后,可万万没想到这麽快就暴露了。
她猛地攥紧手中的贺寿玉佩,玉质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枚去年沈枭派人送来的玉佩,此刻竟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细碎的玉屑顺着指缝滑落,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野心。
「女帝,探马还说……」
殿外的狐卫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北庭左卫已经出兵,野熊丶苍鹰二部昨夜遭遇突袭,
他们部落族长头颅挂在了部落外旗杆上,两部全族上下六万馀口,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姬明月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撞在身后的玄狐宝座扶手上,腰间的玉柄剑「当啷」一声砸在金砖上。
她鬓边的银发簌簌掉落,眼角的细纹里再也藏不住戾气,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姬明月太清楚沈枭的手段了,十二年前那四个月的屠戮,大荒的血河至今还在她梦魇里流淌,野熊部五千精骑,苍鹰部擅长骑射,竟连一日都没撑住?
「还有……西荒各部乱了。」
狐卫的声音更低。
「黑石部首领昨夜卷了帐篷跑了,说宁愿去河西当奴隶,也不愿跟女帝反沈枭,
鹰羽部的人把玄狐台的黑帐篷拆了,拿着您给的令牌去破军府请罪了……
只有蛇纹部还在,可他们的首领说,要等您拿出对抗北庭军的法子,否则……否则就退盟。」
「退盟?」
姬明月猛地拔高声音,银白的九尾在身后胡乱展开,尾尖的幽蓝狐火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一群废物!前日喊着共诛沈枭的是他们,今日先逃的也是他们!」
姬明月抬手想去抓案上的权杖,却抓了个空,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终于明白,那些西荒部落哪里是来结盟的,不过是看她敢反沈枭,想趁机分一杯羹罢了,如今沈枭的铁骑一到,这群狼崽子跑得比谁都快。
这时,八位手持青铜剑的狐族长老匆匆闯入殿内,为首的白发长老噗通跪地,身后七位长老也跟着跪下,青铜剑横在身前,声音带着哀求:「女帝!不要一错再错了!
十二年前若不是沈枭,青丘早已灭族,如今他召十二部十万精骑围在北荒,我们四十万族人,撑不住啊!」
「撑不住?」
姬明月转过身,眼底布满红丝,像极了困兽。
「退回去?退回去继续每年缴三成粮丶五成利?
退回去让我的族人继续被他抓去修河坝,冻僵了就扔河里?
退回去,我姬明月还要对着那个比我小三十岁的男人下跪?」
「可总比全族覆灭好啊!」
白发长老叩首在地,额头磕出了血。
「方才商路传来消息,北庭军的重甲骑兵已经封了青丘南境的商道,
粮道也被北庭军堵了,灵田里的金稻紫麦,昨夜被北庭右卫烧了大半!
灶上的熏肉丶柜里的织锦,能撑多久?女帝,求您了,派使者去破军府求和吧,哪怕……哪怕您亲自去下跪,只要能保住青丘族人……」
「住口!」
姬明月厉声打断,九尾猛地扫过案几,上面的青铜爵丶羊皮卷摔了一地。
「我姬明月这辈子,只跪过他沈枭一次,那是耻辱!再让我跪?不如让我死!」
可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夹杂着狐民的哭嚎。
姬明月心头一紧,冲到殿门口,只见青丘宫外的广场上,无数狐民背着包袱往北门跑,有的狐商甚至扯下了身上的织锦,往地上扔着铜钱,只求能混出青丘。
他们听说沈枭要来了,听说野熊部全族被屠,早已吓破了胆。
「拦住他们!」姬明月嘶吼着,尾尖的狐火燃得更旺,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谁再逃,按《青丘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可没人听她的。
负责守宫门的狐卫,有的悄悄挪开了脚步,有的甚至跟着狐民一起跑。
《青丘律》是沈枭帮她定的,狐判是她族中的九尾狐,可此刻,律条管不住人心,刑狱镇不住恐惧。
姬明月僵在殿门口,风卷着灵田被烧的焦糊味吹过来,混杂着狐民的哭喊声。
她望着南方,那是北庭破军府的方向。
仿佛能看见沈枭坐在虎皮毯上,端着金樽,笑看她的青丘内部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