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迎着众人的目光,心里有点发虚,但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
「赵队,」江野开口,他必须把最后的关键点,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抛出来,「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我们之前在周立人家看到过那辆切诺基,虽然洗得很乾净,但这种清洗,通常只是表面清洗。」江野开始了他早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的说辞。
「我想起我发现这个案子的最初,就是因为一条流浪狗的身上沾上了现场的血迹。」
「我在想,狗的身上都能沾上血迹,那那辆切诺基曾在现场附近行驶过,轮胎丶轮毂丶甚至是底盘的缝隙里,会不会也残留着造纸厂附近特有的红泥呢?有些沾染痕迹的地方,普通的高压水枪未必能冲得一乾二净。」
江野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巧妙地引用了案件最初的发现,听起来完全是基于经验和逻辑的合理推断。
魏大勇在旁边听着,不动声色地瞥了自己徒弟一眼。
这小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赵刚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红泥!」他一拍大腿,「只要在那辆车上找到和现场成分一致的红泥,这就是将周立人钉死在他去过现场的铁证!」
「我马上去申请搜查令!」赵刚抓起外套,「一组丶二组,准备好装备,目标滨湖小区,周立人的家和那辆切诺基!」
「技术科,准备好现场勘查设备,重点是微量物证提取!」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愤怒,转变为行动前的紧张。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突然站了起来。
「赵队,等一下!」他指着手机,脸色有些古怪,「刚刚接到监控小组的消息,周立人……他刚刚进了市三院的手术室!」
「什麽?」赵刚停下脚步,「他不是下班了吗?」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刚送来一个急诊病人,腹部被钢筋贯穿,情况非常危急,需要立刻手术,周立人是这方面的权威,被紧急召回医院了。」
「手术要多久?」
「初步估计……至少四个小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背负着杀人嫌疑的外科医生,此刻正在手术台上拯救另一个人的生命。
这种强烈的身份撕裂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
「妈的。」赵刚低声骂了一句。
只要周立人还在手术台上,他们就不能动他。
任何人都不能在一个医生拯救生命的时候,以杀人嫌疑的名义把他从手术台上拖下来。
「搜查令照常申请。」赵刚很快做出了决断,「等批下来,我们先去搜他的家和车,但是,在手术结束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周立人。」
……
等待搜查令批覆的时间是漫长的。
专案组的成员们有的在整理资料,有的在低声讨论案情。
江野和魏大勇被安排在办公室里待命。
魏大勇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
江野睡不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夜深了,滨海市的霓虹依旧闪亮。
「小子,在想什麽?」魏大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野回过头,看见师父不知什麽时候也走到了窗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
「师父,我在想,如果周立人真的是凶手,他为妻子报了仇,现在又在手术台上救人……那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这是江野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的眼睛能看透万物的备注,却看不透人性的复杂。
魏大勇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咱们是警察。」魏大勇缓缓开口,「警察眼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守法和犯法。」
他把那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