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汤力富,早已成家立业,妻子苗语兰还怀着身孕。
他的未来,大概率就是守着阳渠村的几亩薄田,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一辈子都困在这方寸之地。
想到这些,汤力富面对汤成玉时,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
他端着凉粉的手微微发颤,举止拘谨得不像平时的自己,双手捧着那碗凉粉,小心翼翼地递到汤成玉面前,仿佛捧着什麽易碎的珍宝。
汤成玉接过凉粉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微微一怔。
他看着汤力富拘谨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笑容温和丶招待顾客熟练至极的汤苏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麽,最终还是什麽都没说出口,低头默默吃起了凉粉。
汤苏苏对汤成玉的异样视而不见,依旧面带笑容,手脚麻利地招呼着陆续过来的新顾客,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没过多久,最后一桶凉粉也全部卖完。
汤成玉已经吃完了凉粉,却依旧站在原地没走。
他垂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正在收拾摊子的汤苏苏,轻声开口:「大姐,之前阿奶和我娘动手打了你,是她们不对,我替她们向你道歉。她们年纪大了,性子急,动手是过激了些,但你也不该和汤家太过疏离,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汤苏苏闻言,又气又笑,猛地将手里的空碗往临时搭的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汤成玉,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和汤家疏离,就该把凉粉白给你吃,把我起早贪黑辛苦挣的铜板,全拿去供你上学,继续当汤家的摇钱树?」
汤成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尴尬,结结巴巴地辩解:「大姐,你……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汤苏苏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陡然升高,「是让我维持着和汤家那虚伪的亲情,继续被你们当成『寄生虫』一样吸血吗?汤成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我以前待你如何?你要笔墨,我哪怕自己不吃肉,也会省下钱给你买;你要书本,我托人跑遍几个镇子给你找。我待你,比待我自己的亲儿子还亲!」
她指着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更多的是愤怒:「可半月前,你亲奶丶亲娘拿着棍子砸我,把我砸得头破血流,这额头上的伤疤至今还在!那一下要是再重一点,我这条命就没了!而你,你这个被原主当成最懂事丶最贴心的好弟弟,当时在哪?你连面都没露过!」
汤成玉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大姐,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急忙解释:「大姐,我……我当时在学堂专心读书,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事。我是近两日才偶然从同乡口中得知详情的,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够了!」汤苏苏不耐烦地打断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快速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盘和木板,「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从今天起,我和汤家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你往后见了我,就当我不存在,不必再称呼我为大姐。」
她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着汤成玉,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杨家门户低微,高攀不上你这位未来可能成为秀才的大人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再也不要有任何关联!」
汤成玉脸色煞白,急切地开口想再说些什麽:「大姐,你别这样……」
可他的话刚出口,就被汤苏苏冷冷的眼神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