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抱着甜甜，小姑娘累得趴在他肩头上睡了，小脑瓜一点一点地，他望着桌子上摆好的饭，表情有点犹豫。

如果在这里吃，女儿已经很累了，他想抱她回去休息，可炊事班已经把饭都盛好了，他不想给人添麻烦。

就在这时，老葛系着围裙，从后厨转出来，他一眼看见甜甜，便明白了梁哲的困扰。

「你坐着，我来我来。」他笑眯眯拍了拍梁哲，示意他不要着急，自己把饭和菜替他装进搪瓷缸子，又拿出铝饭盒，盛了一碗热菜汤，将盒盖盖严实。

「梁专家，孩子困了，你拿着回去吃，等丫头睡醒，我再给她送份热乎的。」

「谢谢你了，葛师傅。」梁哲起身向他致谢。

老葛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他听力不好。随后又摆摆手，笑得一团和气。

梁哲便不再犹豫，将饭盒装进网兜，抱着甜甜走出食堂，一路上，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如影随形，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大有将他吞没之势。

食堂外，冯大炮双手环抱着站在黑夜里，没有任何表情，默默地注视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结果，早起出去，星夜归来，整个矿山却如同被下了咒术，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块有价值的石头。

甜甜苹果般的小脸蛋笑容越来越少，大眼睛里的光亮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工人们现在已经很少议论了。不是没话说，而是懒得说了。隐藏在那种沉默里的，是更深的失望和质疑。

傅大石又去找了徐强两次，每一次都被挡了回来。最后一次，他直接在徐强门口堵着人，声音大得半个矿区都能听见：

「徐院长，你给句痛快话！我那矿苗，到底挖不挖？」

徐强看着他，只说了一句：「你的勘探报告里，对预估量的判断太笼统，我需要你再交一份翔实的普查评价报告。」

「院长！您要的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您看看，这报告做得不细致吗？」傅大石指着手里一沓厚厚的材料，额角青筋暴起，「况且现在都什麽时候了？上级给咱的任务过去这麽久，再这样拖下去，真供不上实验室了。」

「开矿不是小事，我们不能再像西坡那样，重蹈覆辙。」

「我以我自己的命担保！这次肯定有料！」傅大石急了，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要再挖不出来，你拿我军法从事！」

「国家的事，岂是你赌了性命就能定的。」

「我……」

「不用说了，你的材料不齐，我没法批。这是程序，也是对矿上几千号人负责。」

傅大石彻底愣住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指着徐强的鼻子吼道：「要我说，您和那姓梁的是一夥的，就想把这找矿的荣誉给他！！」就在傅大石和徐强争论之际，就在傅大石和徐强争论之际，前面工棚和食堂里，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傅工和徐院长吵起来了，快去劝劝！」

「傅工也太冲动了，徐院长可是京城里的首长，是咱们的领导，傅工怎麽能和他顶牛呢？」

「还不是这位梁专家的事，他忙活半天啥也没找到，傅工气不过，要找徐院长理论……」

「快快快，别在这磨叽了，先去劝住傅工。」

众人说着，如潮水般向徐强的办公处涌去。就连秦艳丶周小兵这些原本在各自岗位的人，也都露出紧张神色，纷纷赶过去了。

梁哲脸色微沉，他知道，徐强现在压力一定很重，

甜甜坐在桌子前，一脸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爸爸，出什麽事了？他们为什麽都跑出去？」

梁哲眉头皱紧，向毛战道：「麻烦替我照顾甜甜，等她吃完饭，把她送回宿舍去。我去看看徐院长。」

如果众人是因为他这个「假专家」而起疑，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不能一味躲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