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清似乎并不意外,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清汤里的菜叶,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明白了,多谢。」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雷克有些愕然,指了指满桌几乎没怎麽动的肉菜,「肉还没吃完呢!我请客!」
「饱了。」宿知清将几张现金钞放在桌角,压在调料瓶下,「你慢慢吃,下次……少接点不乾不净的活儿,哪怕退隐了。」
雷克看着那几张钞票,又抬头看看宿知清清瘦挺拔丶即将融入店外霓虹灯影的背影,突然提高了声音。
「喂!宿知清!」
宿知清在门口微停,侧过半张脸,店内的喧嚣和光线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线条。
「下次再约!」雷克举起酒杯,冲他晃了晃,脸上说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我没生你气,你人还不错,咱还可以交个朋友!」
「好。」
宿知清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一下,算是告别。
随即,身影便消失在门外流动的光河与人潮之中。
他没有去雷克提起的那个「鼹鼠洞」。
他走在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看着每一处丶每一丝每一毫的变化。
明亮的路灯,乾净的街道……
最终踏入那个似乎一成不变的店门。
「欢迎,请问要喝点什麽。」
宿知清抬眼,视线隔着酒馆昏暗的光线,落在吧台里面那个支着腿丶后腰倚在桌子边缘的男人身上。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秒。
酒馆里光影昏沉,空气里飘浮着廉价麦芽酒和旧木头的气息。
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连角落那张桌子腿下垫着的薄木片都还在。
他走向吧台。
「老板。」
调酒的动作停了,支着腿的男人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alpha,五官硬朗,穿着磨损的皮马甲,袖子卷到小臂,额头上多了条淡淡地疤痕。
他盯着宿知清,眼神像在辨认一件蒙尘的旧物。
「……宿知清。」他声音有点哑,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板。」宿知清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好久不见。」
老板没接话,转身去取酒,动作熟练。
他调酒时很安静,不像以前总爱说两句废话,金属调酒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酒杯被推过来,深琥珀色的酒液里悬浮着细碎的丶闪光的东西,像碾碎的星辰。
宿知清没喝。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老板用一块灰布擦着吧台,目光垂着,「尤其是这个时候。」
「什麽时候?」宿知清问。
老板抬起眼,那道疤微微动了一下。
「装傻就没意思了,现在是什麽情况,你没打听过?」
「打听了。」宿知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所以来问你。」
「问我?」老板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麽温度,「我能知道什麽?一个守着破酒馆的老板。」
宿知清直视着他,声音平淡,眼神锐利,「为什麽。」
老板不明所以,「什麽为什麽。」
宿知清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或者拔高,平淡而沉静,黑沉沉的眼眸盯着那张脸。
「为什麽要把我带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