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侮辱?」江临笑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陈东。
「我问你,一贯钱有多少文?」
陈东一愣,随即傲然道:「七百七十文,此乃朝廷定制,妇孺皆知!」
「很好。」江临又问,「那在汴京城东的菜市,买一斤白菜要多少文?城西的米铺,一斗米又是多少钱?你们太学门口那家羊肉馆子,一碗羊汤面,里面有几片肉,又要多少钱?」
「我……」陈东张口结舌,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他堂堂太学生,未来的国家栋梁,怎麽会去关心这些市井小民才计较的东西?
「你答不上来。」江临的语气很平淡,但听在陈东耳朵里,却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你们连一文钱在老百姓手里能做什麽都不知道,连柴米油盐的价格都一无所知,你们凭什麽跟我谈『民富』?」
「你们连朝廷每年税收几何,开支几何,其中有多少是进了国库,又有多少是变成了官员家里的『冰敬炭敬』都搞不清楚,你们凭什麽跟我谈『国富』?」
「你们的学问,都只在书本上,在嘴皮子上。你们的『天下』,只有巴掌那麽大。而我的学生的『天下』,」江临指了指院门外,「在汴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茅房,在每一文钱的交易里,在每一个百姓的喜怒哀乐里。」
「辩经?」江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可以。」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麽条件?」
陈东下意识地问道,他感觉自己完全被江临的节奏带着走了。
江临明明是在羞辱他们,可说出来的话,却又让他无法反驳。柴米油盐,税收开支,这些东西确实是他们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所忽略的。
但承认这一点,不代表他们就输了。
在陈东看来,这些都只是「末节」,是「术」,而他们掌握的,是「道」,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原理。
江临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这群孩子,真是被儒家经典给洗脑洗瘸了,总觉得自己掌握了宇宙的终极真理。
「我的条件很简单。」江临慢悠悠地说道,「辩经可以,但不能光动嘴皮子。」
「你什麽意思?」王甫警惕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辩论要分两场。」江临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场,文辩。就在你们国子监,你们定题目,我们来辩。你们不是想辩『国富民富』吗?可以,我奉陪到底。」
陈东和王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他们就怕江临不接招。只要他敢上辩场,他们就有上百种方法,用经义子集把他驳得体无完肤。
「那第二场呢?」陈东追问道,他知道江临的重点肯定在后面。
「第二场,武辩。」江临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