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没再说话,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些没喝完的药汁味。
赵灵均坐在窗边,原本明艳动人的小脸此时苍白如纸。
脖子上的那道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听到动静,她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看见江临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像是在瞬间被点燃了火簇。
「山长……」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江临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了一下那道伤口。
「这一下,刺歪了。」
江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毒舌依旧。
「教你的解剖课都喂狗了?真想自杀,顺着这儿往下三寸,切断大动脉,谁也救不了。」
赵灵均原本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刚想落泪,结果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
「江临!」
她气得抓起桌上的软枕扔了过去。
江临稳稳接住,随手垫在腰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行了,还有力气扔东西,看来是死不了了。」
赵灵均咬着下唇,看着这个男人懒散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那些坏人……都抓住了?」
「差不多吧,首脑抓了两个,名单递上去了。」
江临伸手指了指北边。
「你爹现在估计正在寝宫里挨个划名字呢,估计今晚汴京的牢房得扩建。」
赵灵均垂下头,泪珠终于还是滑落。
「我以为我回京能帮上忙,结果差点成了累赘。」
江临站起身,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书院的学生,没有累赘一说。」
「这次算你及格了,敢拿命威胁皇帝,长进不少。」
赵灵均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真的?」
「假的。」
江临收回手。
「既然事情办完了,赶紧收拾收拾,这宫里乌烟瘴气的,呆久了容易变傻。」
赵灵均愣了一下。
「我还能出宫吗?」
「那是自然,有本山长罩着你,这天下没人能拦着你!」
江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重重叠叠的宫墙,坏笑道:
「那些老家伙虽然倒了,可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这一堆破事你不去做,难道还要本山长亲自去做吗?」
「更何况,书院在汴京的牌子,还得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打响。」
「我要让这天下学子知道,读书,不仅仅是为了当官。」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江山长!公主殿下!」
「外面出大事了!」
「太学那边,几百名生员正往相国寺赶呢,说是要请『苏状元』出来主持公道!」
「还有,不少豪门大户都把自家子弟送到了咱们落脚的小院,非要拜您为师不可!」
江临挑了挑眉。
「走,出去收学费。」
他转过身,对赵灵均伸出手。
「走得动吗?赵同学。」
赵灵均抿唇一笑,把手搭在江临那带着老茧的手掌上。
「山长,这回我的投资,算不算翻倍了?」
「看你表现。」
江临带着她大步流星走出门外。
身后的陈公公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汴京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个年轻人,彻底换个颜色了。
江临心里却在盘算。
这些新来的羊羔子,该收多少束修才合适呢?
还有,那个苏子瞻现在还在大名府收尾,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京城又给他收了一堆「师弟」,估计得气得写几百首长短句骂街吧。
想到这,江临的心情莫名变得舒畅起来。
大劫过后,总得找点乐子。
而那些所谓的权贵子弟,就是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