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得到传国玉玺,哪怕只是拿回兴庆府看上一眼,他在西夏国内的威望都将瞬间登顶,那些跋扈的母族势力丶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统统得跪伏在他脚下!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麽!」李谅祚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声音里那一丝微颤还是出卖了他,「那等传说中的神物,早在唐末就遗失了,怎麽可能……」
「传说?」江临轻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随意地画了个圈,「昨夜相国寺枯井之中,忽有龙吟之声传出,五彩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内城。王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你这些只会拔刀的手下去街面上打听打听。」
说到这里,江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谅祚:「哦对了,我家师弟精通易理,他算出此物出世,只为寻一『有缘人』。若是无缘之辈妄图强求,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李谅祚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昨晚……野利遇乞确实跟他提过一嘴,说相国寺那边有异象,官兵调动频繁。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怎麽羞辱大宋君臣,根本没当回事。
难道……那是真的?!
此时,楼下大堂里也隐隐传来了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声,似乎都在议论着什麽「相国寺」丶「神迹」丶「宝贝」。
江临见火候已经彻底烘透,不再多言:「今日酒也喝了,牛也吹了。李谅祚,你想娶我大宋公主?可以。但光靠你那点蛮力可不行。若是连『天命』都不在你这边,这婚,怕是结不成喽。」
说罢,他一个利落的转身,大步踏上雅间的栏杆。在西夏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犹如一只夜鸟,纵身跃入茫茫夜色,只在风中留下一声清脆的冷笑。
江临那个装神弄鬼的退场,把樊楼的气氛推到了顶点,也把一颗名为「贪婪」的种子,死死种在了李谅祚的心里。
回到驿馆,李谅祚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在房间里双目赤红地来回踱步。满脑子翻滚的都是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四个字。
「去查!立刻去给我查!」李谅祚终于忍不住,对着心腹大将野利遇乞愤怒地咆哮,「去相国寺!不管你花多少钱,杀多少人,把昨晚的情况给我摸得一清二楚!还有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他的底细!」
野利遇乞苦着一张脸,看了看窗外的三更天:「王子,现在城里已经宵禁,大半夜的……」
「现在就去!带上我们所有的暗探!」李谅祚一把揪住野利遇乞的衣领,面容扭曲,「晚一刻,若是被大宋皇室或者别人捷足先登,我剥了你的皮!」
李谅祚的疯狂,丝毫不差地落入了江临预先织好的巨网之中。
此时的相国寺外墙下,江临早就安排好的「汴京丐帮特供情报网」已经就位。几个衣衫褴褛丶却演技精湛的乞丐,正缩在避风的墙角,绘声绘色地跟几个路过打更的(同样是托儿)描述着昨晚的「神迹」。
「我发誓!我亲眼看见的!那枯井里冒出来的光,五颜六色的,差点闪瞎了我的老眼!里面还有龙在叫,嗷嗷的,跟真的一样!」
「拉倒吧你,那井都干了十几年了!」
「就是因为干了才神啊!我听内城里当差的表舅说,是文曲星君显了灵,要把咱们大宋流失了几百年的镇国之宝送回来啦!」
当野利遇乞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西夏探子,像做贼一样悄悄摸到相国寺附近时,听到的就是这些经过江临精心编排丶七分真三分假的谣言。
更让野利遇乞心惊肉跳的是,他趴在墙头往里一看——相国寺的后院竟然真的被大批皇城司的察子和持棍的僧兵封锁了!里三层外三层,火把将后院照得亮如白昼,隐约能看到几个人正在那口传说中的枯井旁紧张地挖掘着什麽。
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那个可怕而又诱人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