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江临啃着鸡翅，慢悠悠地说道，「王韶不是吃乾饭的。赵立本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城里，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催命符已经快马加鞭地送往汴京了。他现在封城，搜捕，不过是最后的疯狂罢了。」

「那我们呢？」沈括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只鸡腿，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只，「我们就乾等着？」

「当然不。」江临把剩下的烧鸡都推给他，「我们得给他加点料，让他疯得更彻底一点。」

他看着沈括，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赵立本现在最怕什麽？」

沈括想了想，说道：「怕我们把帐本的消息捅出去？」

「不止。」江临摇了摇头，「他更怕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场，惊动朝廷。他现在封锁全城，就是想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把我们这些知情人全部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所以，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江临的思路清晰无比，「我们不仅要把事情闹大，还要闹得人尽皆知，闹到他赵立本想压都压不住！」

「怎麽闹？」沈括有些不解，「苏师兄那边虽然在瓦舍散播了消息，但现在全城戒严，消息根本传不出去。老百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样？难道还能跟官兵对着干？」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百姓的力量，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水，而是一把火。」江临站起身，走到沈括刚才研究的那堆黑色粉末旁。

那是一个简陋的土灶，因为潮湿，烧火的时候冒出了大量的黑烟，在墙壁和灶台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菸灰。

「存中，你看这是什麽？」江临用手指捻起一点菸灰，在指尖搓了搓。

沈括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皱眉道：「不就是寻常的菸灰吗？我们在鬼哭苑的时候，井里冒出的浊气燃烧后，也产生了这种东西。质地比寻常木炭烧出的菸灰要细腻得多。」

「没错，就是细腻。」江临笑了，「寻常松木烧出的烟，叫松烟，是制墨的上等材料。徽州李廷珪的墨，一两黄金一两墨，靠的就是一手绝佳的烧烟和制胶的功夫。」

「山长你的意思是……」沈括的眼睛亮了，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我的意思是，」江临看着手里的菸灰，就像看着一座金山，「赵立本封锁了我们的物资，想困死我们。那我们就自己造一样东西出来，一样让他赵立本眼馋，让全大名府的读书人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他不是想把我们诬陷成『契丹奸细』吗？那我们就用最风雅，最能代表大宋文人风骨的东西，来狠狠地抽他的脸！」

江临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里的那股子傲气和自信，却让沈括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由一捧小小的菸灰掀起的巨大风暴，即将席卷整个大名府。

而他们，就是风暴的中心。

沈括看着江临，重重地点了点头：「山长，我需要做什麽？」

江临笑了，他指着那堆菸灰，说道：「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这种『鬼火馀烬』。然后，我们需要胶。最后，我们需要一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

他拍了拍沈括的肩膀：「存中，大宋第一款『石油墨』的研发重任，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