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
「嘉佑三年,春,购入『病卒』三百,耗银一千五百两,三月后,存活一百二十人。」
「嘉佑三年,夏,大名府水灾,收容『流民』五百,无耗,五月后,存活不足两百。」
「嘉佑四年,秋,自刑部大牢『转运』重犯八十,耗银三千两,用于打点……」
每一笔记录,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人的心上。
赵灵均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帐册上那些冰冷的数字,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张绝望而痛苦的脸。
「畜生……他们简直就是一群畜生!」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找到了!」江临突然低喝一声。
他从一堆帐册的底部,抽出了一本明显要更厚丶封皮也更精致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写任何字。
江临翻开第一页,瞳孔就是一缩。
这上面记录的,不再是矿场的流水帐,而是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利益输送网络。
从大名府的通判丶兵马司,到河北路的转运使,再到京城里的某些高官……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每个人下面,都对应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赵立本,就是这张网络的中心。
他通过这个地下的黑色王国,攫取了海量的财富,然后用这些财富,编织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河北,甚至延伸到朝堂之上的保护伞。
「原来如此……」江临喃喃自语,「怪不得他敢这麽肆无忌惮。原来他的背后,站着这麽多人。」
赵灵均也凑过来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她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张伯伯他……他怎麽会……」她指着册子上的一个名字,声音都在颤抖。那个名字,是她父皇非常倚重的一位三司使。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是乾净的。」江临的声音很冷,「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
赵灵均沉默了。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把这本总帐带上,还有这几本记录奴隶来源的,其他的不要。」江临迅速做出了决断。贪多嚼不烂,只要核心证据到手,就足够给赵立本致命一击了。
他将选出的几本帐册塞进自己随身的布包里,然后将剩下的帐册胡乱塞回铁皮柜,制造出一种被人匆忙翻过的假象。
「我们走!」江临对牛爱花和赵灵均低声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石室的时候。
「吱呀——」
石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正是一路护送他们来的薛刚。
薛刚的目光在狼藉的石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临三人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我还在想,是什麽样的老鼠,敢跑到这里来偷东西。」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江临鼓鼓囊囊的布包上。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把东西留下,我或许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牛爱花默默地将赵灵均护在身后,双手握住了刀柄,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
江临则面色不变,甚至还对着薛刚笑了笑。
「我们要是说,我们是进来……上茅房的,你信吗?」
薛刚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看来,你们是选择死无全尸了。」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江临直冲而来,手中的钢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带着一股劈开空气的恶风。
这一刀,又快又狠,根本不留任何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