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阴风吹过，枯井里再次传出「呜呜」的凄厉惨叫。

沈括没有理会金万两的恐惧，他手里拿着一根从马车上拆下来的铜管，一头插在井口缝隙，一头紧贴在耳侧。

「不是鬼。」

沈括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那种属于理工男特有的冷静，让周围燥热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这是气流在狭窄甬道内的回音，也就是『空谷传响』之理。根据回声的间隔，井下深度约莫三十丈，且横向空间巨大。至于这声音……」

他将铜管递给苏轼。

「子瞻，你听。」

苏轼战战兢兢地凑过去听了一会儿。

仅仅几息，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涌上脸庞，烧红了耳根。

那根本不是鬼哭。

那是无数被压抑的呻吟，是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脆响，是铁镐撞击岩石的沉闷声，还有那些绝望到极点的丶濒死的喘息。

「他们在下面养奴隶……」

苏轼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这是大宋！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有人在地下建人间炼狱！」

「这哪是人间炼狱。」

江临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冰寒。

「这是赵知府的小金库。」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锣鼓喧天，火把将漆黑的夜空映得如同白昼，嘈杂的人声瞬间打破了院内的凝重。

「里面的人听着！」

薛刚那破锣嗓子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杀意。

「奉知府大人令！鬼哭苑妖气冲天，惊扰百姓！特请玄机道长前来做法驱邪！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否则视同妖孽，格杀勿论！」

「这麽快就来了？」

赵灵均站在墙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全是带火油的弓箭，还有几架床弩。那道士在念咒，看来是打算直接放火烧院子，来个死无对证。」

金万两吓得抱着脑袋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完了完了！赵立本这是要杀人灭口！他知道我出来了！我命休矣！」

牛爱花默默提起了那把巨型斩马刀，红裙微扬，眼神看向江临。

「杀出去？」

「杀出去就是造反，正中下怀。」

江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正在井边忙活的沈括。

「沈存中，你的『天工计划』里，有没有能撑场面的东西？」

沈括正拿着几个竹筒和羊皮囊在快速拼接，闻言抬头，脸上露出一抹属于疯狂科学家的诡异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山长，如果是要那种『声光电』俱全的……只需给我半刻钟。」

「好。」

江临摺扇一展，挡住飘来的煤灰，语气慵懒。

「给他半刻钟。牛姑娘，谁敢翻墙进来，腿打折扔出去。苏轼，去搬个梯子来，咱们看戏。」

墙外，法坛高筑。

一个穿着明黄道袍的胖道士手持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脚踏七星步，看上去像是在跳某种滑稽的舞蹈。

赵立本骑在马上，眼神阴冷地盯着鬼哭苑紧闭的大门，仿佛在看一座坟墓。

「大人，时辰到了。」

薛刚在一旁催促。

「再不动手，怕迟则生变。」

赵立本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放火！烧死这些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