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的好侄子要去哪里,找谁。
他没有出声阻拦,甚至连一个制止的眼神都未曾投去,
只是在那道年轻的身影即将步出客厅时,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另一侧姿态闲适的时权身上。
「你就是这样看管他的?」
时权正端起一杯管家刚送上的热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迎上时危那双隐含不悦与责备的眼眸,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从容。
他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你也知道,小孩大了,总有他自己的主意,不好管得太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楼梯方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宽容:
「况且她迟早都是要回去的,不是吗?」
「让他在还能相处的时候,多待一会儿,多看一眼,又怎麽了。」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甚至带着某种家长只会溺爱小孩的无理体贴纵然,
时危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方才的质询化作了更深的不解与一丝隐忧:
「你真的觉得,她能回去?」
时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反问:「怎麽,你不想她回去?」
「不是……」
时危似乎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说起。
「这个话,」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忽然从客厅入口处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对话,
「可不能让她当面听见啊。」
莫以澈和严钊一前一后从连侧门走了进来,说话的是莫以澈。
严钊也一同跟随着身后,径直走到长沙发处,大剌剌地坐了下来,长腿舒展,姿态随意。
时危靠回沙发背,双臂环胸,目光在莫以澈和严钊之间扫视,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与不悦:
「我还没找你们算帐,你们倒先开始教育我了?」
严钊轻笑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时危,眼神里没有挑衅,反而有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放轻松点,时先生。」
他语气平缓,
「现在纠结这些可没什麽意义。」
「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那些悬而未决的麻烦,早点解决她身上的问题,对所有人都好,不是麽。」
时危沉默了片刻,紧蹙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他撇过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算是默许了严钊的说法。
本就是如此。若真要计较起来,桩桩件件,恐怕早就将自己气死了。
反正这份憋闷,如今也不止他一人承受。楼上楼下,屋里屋外,
将每个人都网罗其中,将那份难以言说的焦灼与不甘,平摊成了许多份。谁也未能幸免。
楼上,走廊的光线被调得柔和而静谧,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
黛柒的手刚搭上自己卧室的门把,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
脚步顿住,她转过身,便看见了站在几步之外的时傲。
少年似乎一路跟了上来,此刻站在走廊暖黄的光晕里,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诧异:「怎麽了?」
「没怎麽,」
时傲走近几步,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