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劝你,」
时权继续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温和的残忍,
「不要因一己私欲,就连累无辜的人。」
水晶灯冷调的光倾泻而下,落在时权恢复了惯常随和表情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我从未在你私人生活方面过多干涉,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她。」
他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显得松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哪怕你以后找个最普通的平民女孩,」
时权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懒懒补充道,
「我都不介意,只要你喜欢。」
这话听起来宽容至极,却让时傲感觉不到暖意。
漫长的丶令人窒息的寂静在父子间蔓延。
然后,时傲抬起了眼。
「我只要她。」
他甚至扬了扬唇角,那笑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刃,直直刺向对面:
「我可以学着您,一辈子当个鳏夫。」
他微微歪头,目光死死攫住男人的脸,一字一句补上:
「哪怕当个见不得光丶被人唾骂的小三,我也无所谓。」
时权脸上那层闲适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混杂着荒谬丶怒意与深深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甚至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缓慢地掀起眼帘,看向自己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陌生无比的儿子。
「你的叛逆期,来得是不是太晚了些。」
时傲没有移开视线。
「不是叛逆。」他纠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是选择。」
「选择?」
时权极轻地重复了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诞的笑话。
「选择介入别人的婚姻,选择毁掉别人的家庭,就是你的选择吗。」
「我没有要毁掉任何东西。」
时傲的视线再次飘向楼梯,
「你不会懂得。」
时权嗤笑一声,
「这世上,不是所有你想要的,都能理所当然地握进手里。」
而楼上卧室内,风暴眼似乎暂时过去。
黛柒像是摸到了某种平息怒火的套路,哄起男人来渐渐得心应手。
她放软声音,用脸颊蹭着他的颈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几句黏糊糊的丶带着依赖意味的低语,像羽毛般拂过男人紧绷的神经。
时危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松动,眸底的黑色风暴虽未完全散去,但至少那骇人的戾气被压回了深处,脸色缓和了些许。
等到两人下楼,重新回到餐厅时,气氛依旧凝滞,却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几人落座,黛柒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面,她才恍然发觉对面坐着的正是时傲。
时傲的座位本该在时权右手边,也就是时危的正对面。
可此刻,他偏偏空着那个位置,隔着一个空位,直接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黛柒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两个男人。
时权脸上没什麽表情,似乎并不在意座次的微妙变动。
而时危他刚缓和些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那样子倒是像恨不得当场把时傲从椅子上拽起来扔出去。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精致的餐盘边缘,总觉得这顿晚饭吃得哪里都不对劲。
饭桌上只有餐具偶尔碰触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