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坎尼(2)
瓦罗将军抬起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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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尝不知道卢修斯话中代表的压力?
长桥受辱,元老院震怒,虎党趁机发难,象党急需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来挽回颜面。
速战速决,歼灭这支深入腹地的敌军,政治意义巨大。
「卢修斯大人,卡达尔团长的顾虑有道理。」马尔科沉声道,试图让语气显得折中。
「敌人并非易于之辈,他们并非运气好的小丑,恰恰相反,是一支百战雄师,他们的胜利和奇迹并非全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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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地形确对我大军展开不利,然而————」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坚定,既是说服卡达尔,也是说服自己,更是回应卢修斯背后的政治压力。
「战机稍纵即逝。敌军同样疲惫,甚至更甚。若我们此时不攻,待其稍得喘息,或另寻蹊径逃脱,再想捕捉就难了。」
「我军团【黄昏突袭者】的阵列,正是为了攻坚破阵而生。即便地形受限,只要突破成功,打乱其指挥,任凭他们妙计连环也难逃失败!」
「白痴,我不会让我的士兵穿戴上重甲,他们是灵敏的野狼,不是什么重锤!」卡达尔将一顶铁盔丢到地上,用手指顶着那个前来传信的奴隶。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第五军团【夏日风暴】是轻骑兵,知道什么是轻骑兵吗?」
「卡达尔阁下,何必对一个小小的传令奴隶如此————激动呢?」卢修斯那刻意拿捏着贵族腔调丶不阴不阳的声音从卡达尔身后传来。他骑着一匹装饰华丽的战马,在一小队衣着光鲜的贵族青年扈从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故作平静的表情。
「啊,我们的小少爷来了?」卡达尔轻哼了一声,用讥讽的语气回复道。「怎么,刚刚说服完瓦罗那个老东西,现在又试图把镣铐戴到我们这些野马的头上?」
「我们需要冲击骑兵。目前局势要求我们进行果断突击,而不仅仅是外围游弋。」
「如果是单纯的拖延,观察,我们不需要。」
「但是现在我们要打仗,我们要和他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我从来没有勇敢」,更没有荣耀」,象党少爷。」卡达尔抱起双臂,语气讥讽。
「我只是个在草原和沙子上打滚丶贪生怕死的老兵油子,一条可悲的野狗,只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咬下敌人一块肉,然后全身而退。」
「卡达尔阁下!」卢修斯提高了音量,脸涨得有些发红,但还在竭力维持着「尊重」,「请您不要再说这些————有损军人尊严和斗志的话!我们是瓦兰提斯的军人,不是土匪!」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少爷。」卡达尔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草原和战场上没你们城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拳头丶刀箭和活命,才是硬道理。」
「我想说就说,少爷。草原上没有这么多规矩。」
卢修斯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强压着怒火,盯着卡达尔:「阁下,您是否对我个人有所成见?如果有,我们可以开诚布公。」
「成见?」卡达尔嗤笑一声,「不,我对人没什么成见。我只是单纯讨厌蠢材,尤其是那种自己蠢还非要拉着别人一起去送死的蠢材!」
他猛地一甩手中的马鞭,指向周围那些正在备马丶大多身着轻甲丶背负弓箭丶腰挎弯刀的骑兵们。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少爷!看看这些小伙子!看看这些战马!它们是为了像风一样追逐丶包抄丶骚扰丶劫掠而生的!不是为了穿上甲,端起骑枪冲锋的!」
他逼近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对卢修斯天真想法的极度不耐。
「光之王在上!我求求您,哪怕就现在,暂时把您脑子里那些关于荣耀」丶功勋」丶载入史册」的漂亮泡泡都挤出去!」
「用您那用来吟诗作赋的脑袋想一想实际的问题!您让我们放弃最擅长的东西,去干最不擅长丶的活儿,这到底是为了胜利,还是为了满足您个人那点急不可耐的虚荣心?!」
卢修斯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因为这句话的指控太重了。
他厉声道:「您这是在指控我将个人私欲置于瓦兰提斯帝国利益之上吗?!
这是严重的诽谤,卡达尔阁下!」
「不,我就事论事罢了。如果您感觉这是诽谤,可能是我说对了什么吧。我只是在就事论事,描述我看到的和想到的。」
坎尼河畔,对峙的窒息感笼罩着这片河谷。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爬行。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预想中瓦兰提斯人排山倒海的进攻并未到来,提比略坐在地上,将头盔摘下。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士兵就站在烈日下,他们的军官呢?不发出命令,就干看着?」提比略嘀咕着。
「闹矛盾了呗。」维托打了个哈欠。「不是老汤姆把钱全赌输了,我们讥讽他的那种矛盾;是怎么打」要不要打」的这种根本性的矛盾。」
「理论上来说,瓦兰提斯不应该是那种一声令下全军出击,下定决心后就一定会做到的吗————」
「屁嘞,小子!」维托脸上露出一抹「过来人」的笑容。
「有人的地方就有山头,有帮派,有不同的心思和算盘。将军有将军的利益,下面的团长丶百夫长,队长各自有他们的想法,虎党丶象党丶本土贵族丶外族佣兵————利益和想法拧不到一块去的时候多了去了!你以为都跟咱们似的,有一个大家都服气的头儿,以及你这个聪明蛋小头儿?」
他啐了一口,继续说:「这里头弯弯绕绕多的很。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和三女儿王国的城邦政治区别其实也不大。」
「行了,看看敌人那边什么情况吧,真不错,希望他们吵的久一些。」维托指了指远处。
「看看,尤其是那些穿着重甲的小伙子,就这样在太阳底下晒?这天气,怕是内衬早就可以拧出水了,这是慢性削弱他们的耐力。这天气,多站一刻钟,体力就多流失一分。」
那我们就干看着?」提比略皱眉,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需要猎物主动踏入,时间拖久了,己方的疲惫和焦虑也会增长。
「怕什么?」维托的笑容里带着老兵特有的狡黠和冷酷,他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的说。
「他们站着,我们坐着;他们晒着,我们躲在阴影里;他们全身披挂,我们能卸甲的卸甲,能喝水的喝水。他们在用他们的刻板纪律」消耗自己宝贵的体力丶士气和锐气。这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提比略看着左军那些坐在地上,身边放着长矛的老汤姆手下,以及那些在河边打水的士兵,忍不住嘀咕道。
「这听起来像是乌合之众对付一群铁板。」
「乌合之众?唔,能打赢那就不叫乌合之众。」
「那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