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曹逸森愣了一下，「哪个『她们』？」

「当然是我选的她们。」

闵熙珍扯了扯毛衣袖口，走到门边，顺手取下挂着的门禁卡，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走吧。今天这栋楼里最值钱的东西，不在16层。」

「？」

曹逸森只好跟上。

电梯门合上后，闵熙珍按下了「4」。楼层数字一路往下跳，16丶15丶14……最后停在「4」的那一格。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气氛就和顶层完全不同。

「练习生楼层？」曹逸森看了一眼。

「HYBE共同训练层。」闵熙珍点了点头，「各个厂牌的出道组丶候补组，大多都在这几层楼里耗着青春。」

四楼的走廊比13层窄一些，墙上贴满了安全须知丶训练时间表和各类管理通知。远处隐隐传来鼓点和节拍器的声音，几间练习室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压腿丶有人跑位丶有人正随着拍子一遍一遍重复动作。

「先去练习生管理室。」

闵熙珍走在前面，路线熟得像已经走过无数遍。她绕过几间练习室，在一间写着「Training Office」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办公室不大，靠墙是一整排资料柜，另一侧则是一面由显示器拼出来的监控墙，四宫格丶九宫格切分得整整齐齐，实时播着各个练习室的画面。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运动外套配训练裤，肩膀有点圆，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已经看了二十年练习生的人。

「室长。」闵熙珍推门进去，态度不算多客气，但该有的礼貌一点没少，「占你几分钟。」

「哎，闵代表。」练习生室长立刻站了起来，先朝闵熙珍鞠了一下躬，随后才看向曹逸森，「这位是……？」

「PLEDIS那边的企划，制作人。」闵熙珍介绍得很淡，「以后女团项目会经常来烦你。」

「啊，PLEDIS。」练习生室长脸上立刻露出一点「自家人」的熟络笑意，「Seventeen那边我可熟，之前还给他们排过体能。」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体能魔鬼」。

曹逸森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表面上倒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您好，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关照。」

「坐坐坐。」练习生室长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推了推，「你们要看哪几个房？我先帮你们调出来。」

「先看Source那边的。」闵熙珍直接开口，「N组相关的那几个房间。」

「好。」

练习生室长低头敲了几下键盘，其中一块监控屏幕立刻被放大，画面切到一间大练习室。地板上贴着白色定位胶带，镜子前一排女孩正跟着音乐走组合动作，汗把刘海都打湿了。画面左上角标着：

SRC_4F_Room3

「这个是Source女团候补二组，现在主要做基础体能和同步性。」练习生室长顺手介绍，「年纪稍微小一点。」

说完，练习生室长又敲了两下键盘，第二个画面切出来，是另一间稍小的练习室。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看歌词纸，有人跟着钢琴伴奏轻声哼旋律。

「这个是同一批里的音准强化班。」

「再往下。」闵熙珍说，「把Minji那组切出来。」

Minji。

曹逸森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这个名字，曹逸森今天下午才在邮箱里扫到过一次，在某个练习生名单里一闪而过，来不及多看，只记住了「金玟池」三个字。

画面再次切换。

新的监控画面里只有五个女孩，穿着最普通的T恤丶运动裤。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扎着马尾，灰色短袖，深蓝色运动裤，站着的时候甚至有一点点不显眼的猫背，可音乐一开，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立了起来——肩线很稳，动作不夸张，但每一个八拍都踩在「对」的地方。

那张脸，曹逸森当然认得。

正是之前在大堂替他解围的那个女孩。

「……哦。」

曹逸森下意识出了声。

「原来她在这组。」

「你见过？」闵熙珍立刻捕捉到了曹逸森语气里的变化。

「之前在大堂碰到过一次。」曹逸森简单解释，「她帮我挡过一次保安。」

练习生室长在旁边笑了一下。

「啊，她啊，嘴挺甜，跟前辈丶员工打招呼都很懂分寸，人也挺会来事。」

屏幕里，音乐切成了无伴奏节奏训练。四个练习生在照镜子练步伐，其他人有时会低头看地板，有时会看自己的腿和镜面，只有金玟池始终在看镜子里的整体队形。不是只盯着自己，而是一眼扫过去，把整排人的位置都装进眼睛里。偶尔旁边有人错出一点距离，金玟池会下意识往侧边挪半步，把那一点空隙补上。

「她会下意识去补别人的空。」曹逸森开口，「她看的是整体，不只是自己。」

「嗯。」

闵熙珍点了点头，目光没离开屏幕。她抬手比了一下屏幕里的金玟池。

「你不会觉得她『狼狈』，也不会觉得她『状态不好』。你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刚跳完舞丶累得气喘吁吁丶下一秒就会拿毛巾擦汗的女生。你真的会在某些地方遇到这种人。」

闵熙珍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而不是一个拍完精修图，再来假装在练习的模特。」

曹逸森看着监控里的金玟池，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大堂，说「要不你假装在等我」的样子，也想起她手里拿着两杯塑料杯咖啡，淡淡笑着问他「还是老一套吗」的样子。

——确实，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完美」的人。

——但很自然，很真实。

「你刚才说的『去工业化的少女感』，我其实已经有一个样本了。」

闵熙珍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一点，语气还是很平。

「就是她这种。」

闵熙珍抬手指了指监控里的金玟池。

「不需要每一帧都完美，不需要每一个角度都修得毫无瑕疵。允许她在镜头前喘，允许她在镜头前犯一点小错，但你最后记住的，不是她哪里不完美，而是她眼睛里的东西。」

曹逸森在这一刻，突然有点明白闵熙珍为什麽会说「这栋楼里最值钱的东西不在16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