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右侧,是两根细长的芝士条,烤得金黄,边缘微微裂开,看得出是手工做的。
Karina看得有点直愣愣的。
这种大小,在便利店货架上大概就是「一口没」。
现在被摆在这盘子上,反而像哪本料理书拍封面时用的摆拍道具。
空乘耐心等她消化完这波「文化冲击」,又温声提醒:「您可以按自己喜好选择三样,如果不吃鹅肝或者海鲜,我们也可以帮您换成其他种类。」
「鹅肝……」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有点腻。」
出道以后kARINA也不是没有跟公司去吃过几次「高级料理」,但是那种油脂在舌头上糊成一片的感觉,她一直有阴影。
「那我就不要那个了。」她指了指鱼子酱塔丶熏鲑鱼和芝士条,「这三个就可以了。」
空乘顺手把鹅肝马卡龙收走,把剩下三样微微挪了挪,让每一件都正对着她:「好的,请慢用。」
她起身退到一边,没有半点「催」的意思,像是把整段时间完全交给了她。
Karina低头盯着那一长盘「艺术品」,整个人微微僵住。
——先吃哪个?
——鱼子酱要直接用叉子吗?记得视频里好像有人用很小很小的勺子。
——熏鲑鱼旁边那片花瓣,是装饰还是也要吃?
——芝士条一咬下去会不会掉一桌子渣?
她右手已经摸到刀叉了,又条件反射缩了回来,怕自己动错被看出「没见过世面」。
正发愁的时候,隔板另一边也传来了托盘放下的轻响。
「曹先生,这是您的餐前小食。」
送到他面前的那份,盘子换成隈研吾参与设计的漆器长盘,木纹细腻,漆面在灯光下压着一层内敛的光。那颗被称作「云端明珠」的鱼子酱塔被放在正中,周围几样小点心像被刻意拉开的星星。
曹逸森把餐巾往膝上一压,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视线随即偏过去,在隔板边缘轻轻停住。
只见隔板那边露出半个小脑袋,正对着鱼子酱发呆,眼神一点点在盘子里打转,眉毛微微皱着,像在考一道完全没复习的题。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尾压下去,才开口:「yo,你那是什麽表情?」
Karina被他抓个正着,有点不好意思:「啊,就是丶不知道先吃哪个。嘿嘿。」
曹逸森抬了抬手,把自己这边的小白勺拿起来晃了晃:「那我先救你这一题。鱼子酱用这个,别用金属勺。」
「啊?为什麽?」她顺着他的动作在自己桌子上找,这才发现果然也有一把一样的,刚刚被她当装饰忽略了。
「金属的会有味道。」他随口解释道,「会盖住食材本来的味道。你舀一点,连酸奶油一起。」
曹逸森说着,自己先挖了一小勺鱼子酱和酸奶油送进嘴里,动作不快不慢,看得出是习惯了这种东西,但又不是那种随便往嘴里一塞的粗糙。
「不要一口闷。」他咽下去后,看着她补了一句,「在舌头上停一会儿,让它化一化。」
Karina照做,小心翼翼舀了一点,学着他那样在舌尖停了停。
咸鲜在口腔里慢慢散开,油脂感很细,跟她以前在后台吃到的那种「鱼子酱味薯片」完全不是一个东西,馀味乾净得出乎意料。
「哇……」她没忍住,小声感叹,「好像有点太好吃了。」
曹逸森侧过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压着一点笑意:「那就别去算它值多少钱。」
「你怎麽知道我刚刚在算?」她条件反射反驳。
「你看它的时间太长了。」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餐巾边缘敲了敲,「你刚刚那脸,像在心里把这一勺折算成多少个练习生便当。」
她被戳中心事,耳朵有点热,只好埋头去夹熏鲑鱼。
那卷鱼肉被柑橘和香草腌过,入口带一点清爽的酸,刚好把鱼子酱留下的那点油脂冲淡;芝士条则是另一种享受,一咬就断,咸香在口腔里炸开,酥到她下意识想再伸手去拿。
她吃东西的动作谈不上多优雅,但却很认真——每一口都咬得很仔细,咽下去之前都会短暂停一下。似乎在感受食物带来的冲击。
曹逸森用馀光看着这一幕,没插话。
盘子里的几样点心,他吃得很快,却不草率:鱼子酱塔乾乾净净,鹅肝马卡龙只咬一半就放下,芝士条只留一点碎屑。他拿起餐巾,顺手在唇边按了一下,像是在抹掉一点酱汁,又像借这个动作压了压自己嘴角那点止不住的笑。
等Karina把盘子里的三样都试了一遍,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吃饱」,只是胃和舌头被唤醒了,整个人进入一种「现在可以开始认真吃东西」的状态。
节奏掌握得刚刚好。
她刚放下叉子,那位空乘又轻声走近,再次单膝跪在旁边:「Karina小姐,味道还合适吗?需要我们再为您准备一点别的点心吗?」
「很好吃。」她赶紧点头,又觉得只说「很好吃」太像没准备台词的新人,补了一句,「不像我以前吃过的那种,很油丶很腻的高级料理。」
空乘理解地笑了笑:「那太好了。稍后我们会为您和这位先生慢慢上正餐,如果您想先休息,也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调慢一点节奏。」
她起身离开时,特意朝隔板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礼貌的八卦——
那种「看得出来你在照顾她」的心照不宣。
Karina注意到这一点,心里莫名有点得意,又有点紧张。
「你刚刚不是说,『会习惯』吗?」曹逸森把漆器盘子往前轻轻推了推,转头看她,「那就先从这一步开始。以后别人推给你一盘东西,你至少不会连勺子拿错。」
「我又不是美食博主。」她嘴上嘟囔着,「我只想躺着回家而已。」
曹逸森看着她,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逗笑,又好像在听到「躺着回家」这四个字时,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好好记着今天这趟囖。」他侧身,望向Karina那边,「下次你再说『想躺着回家』,至少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一种。」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宠溺,却没有任何「我给你」的炫耀——更像是随手帮她点开了一个新的世界,然后又装作什麽都没发生一样,安安静静坐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