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大战开始 (2)(2 / 2)

也有人简单粗暴:

「纸老虎+1。」

纽约曼哈顿下城街头,还有有记者蹲在Greyhawk大楼门口做直播。

画面里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去去,个个低头快走,谁都不愿意停下来面对镜头。

直播间弹幕里刷的却是另一种画风:

「收割者被收割,时代变了。」

「你们第一次知道,被人拿数字往脸上砸是什麽感觉?」

「我还想哈罗德再出来讲一遍『我们会继续加码』呢。」

曹逸森一条条看过去,手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动。

这段时间,股价几乎是用砸键盘的方式往上冲:

gamestart从几十,被一根根长阳线堆到几百,盘中最高冲到接近五百那个夸张的数字。

他看着那些K线,甚至能在脑子里补完每一根线背后,风控系统爆闪的红灯丶交易室里拍桌子的声音,以及电话那头合伙人把嗓门压到最低丶却还是带着愤怒的「解释一下发生了什麽」。

原本站在食物链最底层的散户,这一回是真的集体把这章桌子掀翻了。

他们从rebbit里涌出来,拿着几千丶几万丶几十万的本金,一边在帖子里喊着「干掉卖空的」,一边把几十年没变过的剧本撕烂——

这一次,被强平的不是他们,被margin call追着跑的也不是他们。

紧接着,老牌机构LemonTree资本也黯然离场;

一个基金损失9亿,帐上写成一行「极端行情损失」;

另一个损失20亿,被打到缩表求生;

Greyhawk,这个曾经的投行「明星」,在短短几天里从节目上的教科书示范,变成公告里的反面教材。

而在另一边,WSB刷新的新帖子里,有人在炫耀自己的收益曲线,有人说「今天之后,教科书得改一章」,还有人简单粗暴地发了一张新闻截图,上面是那些基金认栽的标题,下面只配了一句:

「For once, it’s not us.」

——「好不容易,这一次,不是我们。」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是非常单纯的爽——

他前世在机构那一侧,看过太多散户被来回收割的故事。

这一回,轮到那些永远站在上位的人尝尝「被拽下来」的滋味,他不可能说自己一点都不快。

另一边,却有一点难以言说的不真实感。他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绝对会被写进金融史。而他,就坐在首尔一间租来的房子里,亲眼看着——

一群原本被认为「永远没话语权」的小散户,真的上演了一场「以下犯上」的起义,一路披荆斩棘,把几家巨头按在地上血洗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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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股价冲破四百的那天,曹逸森是真的开始有点心虚了。

那天首尔这边已经凌晨,他照例把电脑架在床边,小台灯开到最暗,屏幕上 gamestart的分时图像心电图一样剧烈抽动。

纽约那头刚刚经历完一整天的疯魔:盘中最高冲到四百八十几,收盘还死死踩在四百上方。

WSB上全是一片嚎叫与截图:

「兄弟们我们做到了!!」

「空头哭了没?」

「不卖不卖,diamond hands!!」

他盯着K线看了几分钟,心里有点没底。按前世记忆,这一带已经是「天际线」区域,再往上每一块钱,都是纯情绪在堆着。

更要命的是,各路机构早就混进来了,这个盘面早就不是几十万散户的游乐场,而是一堆暗流在里面互相扯动。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帐号,发了个帖子:

「给还在车上的兄弟一点罗嗦的提醒。

这波我们已经赢了三件事:

1)逼空成功,空头真的被打疼了;

2)把他们的丑态摆到全世界面前;

3)证明散户不是任人宰割的韭菜。

四百不是终点,但已经是空气稀薄的高地。

能接受回撤,就继续握着;

不想一夜回到解放前,现在减仓,

也没人会说你不够『忠诚』。

记住一件事:

输不起的,不该是你。」

很快就有几千个赞弹出来。有人谢谢他「还算冷静」,也有人说「将军都开始稳健了哈哈哈」。

当然,也有一大堆人冲进来吼:

「不卖!就算跌回 20也不卖!」

「diamond hands or nothing!!」

「我要看他们彻底爆炸!!」

他没再回复什麽。

在这个高度,多说什麽都只会是噪音。愿意听的人已经开始分批落袋;听不进去的,你说破天,也拦不住。

隔天开盘,市场像又被人又灌了一管肾上腺素。

盘前报价一路往上蹿,一开盘单子哗啦啦往上砸,gamestart直接被顶到五百多,分时图一条直线直直插天。

财经主播在直播间一边喊「前所未见」,一边自己都忍不住笑场。

麦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bro,我们这边整个交易室都在看这只股,没人想干别的。你知道它刚刚摸到多少吗?五百……真tm疯了。」

曹逸森嘴上还算镇定:「行,那你记得多看看保证金占比,别被你们自家风控按在地上摩擦了。」

话虽然这麽说,他自己心跳也不比对面慢多少。

那一刻,整个市场就像被人举到空中,每个人都在等——

到底是谁先眨眼。

结果,先眨眼的不是散户,也不是做空机构,而是——券商。

准确说,是一家几乎所有 WSB散户都在用的「零佣金券商」:Greenhood。

一开始,只是零星有人发帖,说自己想买 gamestart,系统却弹出「交易受限」。

几分钟后,这条消息像传染病一样铺满版面:

「兄弟们,Greenhood锁了GMS!只能卖,不能买!」

「???这算什麽???」

「他们在帮空头止血!!」

曹逸森一边刷新WSB,一边切回盘面。

很快,变化肉眼可见——买单明显少了,卖单开始堆。

之前还死撑在五百上方的价格,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直接往下跳。

四百七丶四百三丶三百九……

每一档都是几十块几十块地往下砸。

评论区骂疯了:

「这不是市场,这tm是操纵!!」

「你不让我们买,只让我们卖,是怕你爸爸死掉?」

「原来规则一直都在,他们只是在该用的时候拿出来。」

他自己看得也有点反胃。

散户可以承受波动,可以承受自己判断错,但没法对抗这种「你不准再进场」的强行剪线。再加上几家其他券商跟进限制买入,原本还在往上冲的多头,瞬间被掐住喉咙。

股价从五百多一路跌到两百,再到一百多,盘中一度只剩开盘价的一小半。图形看上去,就像一座高楼被人从中间锯断。

WSB上喊「diamond hands」的还有很多,可新的帖子越来越多变成了:

「我其实原本已经准备卖了,但看到Greenhood这麽玩,我反而更想握着。」

「笑死,本来是金融游戏,最后变成权限游戏。」

「这不是我们输给市场,是有人把棋盘掀了。」

更离谱的是,没多久,有人在群里说自己刷不出 WSB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流量太大撑崩了。十几分钟之后,论坛版块首页开始出现各种截图:

论坛 404。

APP也刷不出帖子。

再搜索栏里敲「wallstreetbets」,也只剩一堆仿冒和乱七八糟的小版块。

「你在开玩笑吧……」

曹逸森对着屏幕笑了一下,但是笑得一点都不开心。

他当然知道背后那整条清算链条丶保证金丶风控调用的逻辑,也知道这些平台在压力之下,可以甩出一整套「风险管理」的官方措辞。

可对这些本来就没多少话语权的散户来说,感受到的只有一句话:

——到他们危险的时候,规则可以改;到你危险的时候,只会怪你自己贪心。

聊天室里满屏都是:

「Greenhood叛徒」

「卸载 Greenhood」

「集体诉讼见」这样的刷屏。

有人开始教大家怎麽把资金转去别的平台,有人发起给 Greenhood打一星差评,还有人截了一张 WSB 404的界面,配了一行字:

「历史性一刻,连吵架的地方都被关灯了。」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看着 gamestart的报价在一百多丶两百间剧烈跳动,突然升起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这场「以下犯上」的起义,确实打疼了尊贵的上层。

几家基金爆仓丶上百亿美元蒸发丶做空机构认栽……这一切已经证明,散户并不是完全没有力量。

但同样被证明的,还有另一件事——

当你真的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电源拔掉。

不过曹逸森自己,是在四百出头的时候就已经安全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