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加彭,让蒂尔港。
九黎远洋货轮南风号缓缓靠岸。
甲板上,三百名工程技术人员整齐列队,身旁堆放着崭新的推土机丶挖掘机丶发电机等重型设备。
港口外,高卢殖民地当局派出的观察员皮埃尔·杜邦冷眼旁观。
他身旁站着加彭总督府卫队长勒克莱尔。
「东方人还是阿三?」勒克莱尔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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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杜邦递过文件,「九黎共和国,东南亚那个新国家。」
「他们与姆巴的民族主义组织签订了矿业开发协议。」
「姆巴?」勒克莱尔嗤笑,「那个整天在巴黎街头演讲的黑人律师?他凭什麽签署协议?」
「凭高卢法律理论上,承认土着领袖的财产权。」杜邦语气嘲讽,「当然,只是理论上。但九黎人带着正式外交文件,还有你看。」
他指向码头另一端。
二十名穿着九黎军装但未佩戴武器的军人正协助卸货。
更远处,几辆涂着九黎国际新闻社字样的吉普车上,记者架起了摄像机。
「他们还带了记者。」杜邦补充。
「这是挑衅。」勒克莱尔握紧佩刀。
「不,这是算计。」
杜邦目光深沉。
「他们在记录一切。」
「任何阻拦,都会被拍下来,送到纽约丶日内瓦丶开罗的报社。」
货物全部卸下后,九黎驻非洲总负责人周海平走向杜邦。
他是陈剑锋的老部下,半岛战争后转做外交,精通法语和英语。
「杜邦先生,这是我国外交部致高卢驻加彭总督的正式照会。」
周海平递上文件。
「我们已获得加彭矿业公司授权,将在莫安达地区勘探开采矿产,并修建连接矿场与港口的公路。」
「所有程序符合高卢法律及国际法。」
杜邦粗略翻阅,文件齐全得令人惊讶:加彭传统领袖签字,巴黎公证处盖章,甚至有一份国际法庭的非正式意见。
「开采需要特别许可。」
杜邦拖延时间。
「已在办理。」
周海平微笑。
「根据高卢1934年《殖民地矿业法》第17条,若殖民地当局三个月内未对合规申请作出答覆,视为自动批准。今天是第91天。」
杜邦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熟悉高卢法律漏洞。
「公路需要征地。」
「已完成。」周海平又递上一叠文件,「沿线67户家庭全部签署同意书,补偿款已支付。收据在这里。」
勒克莱尔忍不住插话:「那些黑人懂什麽文件?你们肯定欺骗……」
「勒克莱尔队长。」
周海平转向他,语气平静。
「每份文件都有法语和当地语言双语版本,并有独立公证人见证。」
「需要我请几位签字者过来,当着你面再确认一次吗?」
记者们的摄像机适时转向。
勒克莱尔憋红了脸,后退一步。
杜邦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请示总督。」
「请便。」周海平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根据协议,我方工程队今日起即可进入作业区。」
「时间就是金钱,杜邦先生。」
他转身挥手:「各分队,出发!」
三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登上卡车。
推土机丶挖掘机轰鸣启动,沿着刚测绘出的路线向内陆进发。
杜邦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低声对勒克莱尔说:「通知莫安达驻军,给他们的工程制造点小麻烦。」
「但要隐蔽,不要留下证据。」
「明白。」
十天后,莫安达以北三十公里,热带雨林边缘。
九黎工程一队队长林建国抹了把汗,看着刚清理出的路基。
这里是计划中公路最难的一段,需要穿越原始丛林。
「进度比预期慢。」副队长查看图纸,「高卢人没明着阻拦,但小动作不断。」
过去十天里,两辆推土机「意外」故障,,夜间营地遭「野兽」袭扰,物资被破坏,三名当地向导「突然生病」退出。
最严重的是三天前,一队高卢殖民军「恰好」在作业区进行实弹演习,迫使工程暂停六小时。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时间和资金。」林建国冷笑,「但算盘打错了。」
他走到营地无线电旁:「呼叫总部,这里是工程一队。请求启动护林员计划。」
同一时间,让蒂尔港外海,九黎医疗船仁济号。
船上会议室,周海平正与加彭民族主义领袖莱昂·姆巴秘密会谈。
「高卢人不敢公开阻止,但暗中破坏从未停止。」
姆巴指着地图。
「莫安达驻军指挥官布沙尔是个极端殖民主义者,他手下有二百名塞内加尔步枪兵,只听他命令,连总督有时都调不动。」
「我们需要武装。」
姆巴的直接助手恩圭马说。
「光靠谈判拿不回土地。」
周海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有多少可靠的人?」
「核心五十人,外围支持者三百。」
姆巴坦言。
「但只有三十条老式步枪,弹药不足。」
「够了。」
周海平点头。
「除了武器之外,我们还会提供相应的军事训练。」
「训练?」
「对。」
周海平指向船尾甲板,那里摆着一些奇怪的设备。
「这是基础体能和战术训练设施。」
「三个月,我们能把五十人训练成精锐侦察兵和游击队员。」
「然后呢?」
周海平眼中闪过锐光。
「高卢人的军火库丶巡逻队丶运输车,都是目标。」
「我们教你们怎麽打丶怎麽撤丶怎麽隐藏。」
恩圭马激动:「就像你们在越南对高卢人做的那样?」
「比那个时候更文明一点。」周海平微笑,「因为现在有摄像机。」
他拍了拍桌上的德国造摄影机:「每次行动,我们会派战地记者秘密跟随,甚至还会聘请美国自由记者,他们只认新闻,不认国籍。」
「拍下来做什麽?」
「送到BBC丶CBS丶法新社。」
周海平一字一句。
「让全世界看到,在二十世纪中叶,在联合国宪章签署八年后,在《世界人权宣言》发布五年后,在非洲,殖民者仍在用机枪统治,土着仍在为基本权利流血。」
姆巴沉默良久,伸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