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官邸。
常凯申将龙怀安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
「娘希匹!龙家父子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戴春风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达令,息怒。」美琳轻抚丈夫的后背,「龙怀安这是算准了我们的软肋。高卢人要打他,美国人又若即若离,他急需外援。我们若不给,他真可能倒向北方。」
常凯申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云南虽然被杜聿明控制,但滇军主力在安南,随时可以杀回来。」
「更可怕的是,如果龙怀安与红色阵营联手,云南丶广西将两面受敌,整个大西南都不安全。
「他要多少?」
常凯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戴春风小心回答:「电文里没明说,但军统安南站分析,龙怀安至少要五百万美元,或等值的黄金丶物资。」
「五百万?」常凯申怒极反笑,「他当我是开钱庄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常凯申疲惫地挥挥手:「给他两百万。从特别经费里出,走香江的渠道。」
「再调拨一批武器:汉阳造五千支,中正式五千支,迫击炮五十门,子弹一百万发。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委员长,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一直沉默的何敬之忍不住开口。
「养虎?」常凯申冷笑,「高卢人就是打虎的猎人。让他们先斗,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他走到地图前。
「龙怀安要钱要枪,是为了打高卢人。」
「高卢人赢了,会找他算帐。」
「高卢人输了,英美也不会坐视一个强大的地方军阀坐大。」
「到时候,还是要我们中央出面收拾局面。」
何应钦恍然大悟:「委员长高明!」
「告诉龙怀安。」常凯申最后说。
「钱和枪可以给,但他必须承诺三点:第一,不得与红色阵营有任何官方往来。」
「第二,不得支持云南的叛乱分子。」
「第三,法军若登陆,滇军必须死守安南,不得退入云南境内。」
戴春风快速记录:「是!」
「还有,」常凯申想了想,「以我的名义发个嘉奖令,表彰龙耘维护国家主权,扬威域外。」
「再授他个陆军上将衔。面子给足,里子嘛,看他自己的造化。」
两周后,西贡。
龙怀安看着重庆送来的物资清单和委任状,哈哈大笑。
「两百万美元,一万条枪,五十门炮。常凯申这次真是大出血了。」
杨永林也笑:「他还真怕我们变红啊。」
「怕就对了。」龙怀安收起笑容,「钱入国库,枪装备新编的安南师。至于这个陆军上将……」
他拿起那份烫金的委任状,随手扔进文件堆。
「糊弄鬼的东西。传令下去,以后对外一律称安南临时政府总理,我父亲是总统。常凯申的官衔,我们自己关起门来笑笑就行了。」
「高卢人那边有新动静吗?」
杨永林正色道:「巴黎的消息,勒克莱尔的远征军计划已经获得国民议会通过。首批部队一万人,预计明年三月抵达西贡。」
「舰队正在土伦港集结,包括两艘巡洋舰丶四艘驱逐舰。」
「三月,」龙怀安走到日历前,「现在是十一月。我们还有四个月。」
他转身,目光灼灼。
「四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告诉各部部长,货币改革提前,下周一就推行。土地改革加速,春节前必须完成全境百分之七十的村庄。工厂三班倒,工人不够就招女工丶招难民。」
「难民?」
「对了,」龙怀安想起什麽,「发个公告,欢迎东南亚各地的华人华侨来安南定居。泰国丶马来亚丶印尼等地的土人也可以。」
「凡是受殖民者压迫的,愿意来的,我们给土地丶给工作丶给孩子上学。」
他嘴角勾起笑意。
「高卢人不是要恢复殖民统治吗?我就让全亚洲看看,在安南,所有受压迫的人,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窗外,西贡港的码头上,美国货轮正在卸下成箱的机器设备。
更远处的湄公河三角洲,新翻的田地在阳光下泛着黑油油的光泽。
一场变革,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