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新政破冰旧浪暗涌,铁腕柔怀独对风雪(2 / 2)

这两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梦里总是鲜血与火光,是那些被她下令处决的人最后的眼神,他们临死前喊出的那句「,慕容梧竹,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草原已到悬崖边。三十万青壮战死葫芦口,家家缟素,户户哀哭。若再不变革,北莽将彻底沦为贫弱之地,要麽在内斗中分裂,要麽被周边势力蚕食。

变革需要流血,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那就让她来背。

「陛下。」侍女小心翼翼上前,「北凉来信。」

慕容梧竹接过,是徐梓安的笔迹。信不长,只问了新政进展丶冬季难处,末了写:「听闻拓跋菩萨旧部不稳,若有需,我可令黄蛮儿陈兵边境施压。然此乃下策,望女帝陛下自有化解之道。保重身体。」

她捏着信纸,许久,轻声笑了笑。

他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困境,也给了她最需要的——不是直接插手,而是保留「施压」的可能,让她有更大的谈判筹码。

但她不会轻易用这张牌。

她要证明,没有北凉大军压境,她也能稳住草原。

「备马。」慕容梧竹忽然道。

「陛下要去哪?外面雪大……」

「去官学,看看孩子们。」

半个时辰后,王庭官学的学堂里,炭火烧得正旺。三十多个孩子正跟着先生念《千字文》,发音生涩却认真。

慕容梧竹站在窗外,静静看着。这些孩子里,有贵族子弟,有牧民儿女,也有两个月前还是奴隶的孩童。如今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穿着同样的厚棉衣,小手冻得通红却紧紧握着毛笔。

一个女孩抬起头,看见窗外的人,愣了愣,忽然站起来,呼喊道:「女帝陛下!」

所有孩子都转过头,然后哗啦啦跪了一地。

「起来,继续念书。」慕容梧竹走进学堂,摸了摸那女孩的头,「你叫什麽?」

「卓玛。」女孩怯生生道,「我阿爹说,是陛下让我们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念书。陛下是菩萨。」

慕容梧竹心中一酸。

菩萨?她杀了那麽多人,手上沾满鲜血,算什麽菩萨。

但她只是温和地说:「好好念书,长大了,帮陛下让更多人有饭吃,有衣穿,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答,眼睛亮晶晶的。

离开官学,雪已停。夕阳从云层缝隙漏出,将雪原染成金红色。

慕容梧竹骑马缓行,忽然看见远处山坡上,几个老人正在一座新坟前祭拜。坟前木牌上刻着:拓跋菩萨之墓。

她勒马,静静望了片刻。

然后调转马头,返回王庭。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旧贵族的反扑丶拓跋旧部的隐患丶冬季的生存危机丶新政执行中的变形……每一道都是难关。

但至少此刻,有孩子在学堂里念书,有牧民在互市换粮,有被释放的奴隶在属于自己的草场上,搭起第一顶帐篷。

这就够了。

足够她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方是更深的血与雪。

回到宫中,她铺开纸笔,开始给徐梓安回信。

写了两行,停住。

最终,她只写了八个字:

「新政初立,风雪兼程。」

窗外,夜幕降临,草原上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其中有许多,是这两个月才新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