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给宁峨眉丶袁左宗:率二十万大雪龙骑,东进至太安城西一百五十里,同样按兵不动。
第三道给褚禄山:率四万神机营,携全部火炮,推进至太安城南五十里。列阵,但不开炮。
三支大军,像三把刀,悬在太安城三个方向。
唯一留出的缺口,是东面——那是顾剑棠辽东兵马来的方向。
军报送到宫里时,赵篆正在用晚膳。他看着军报上那些数字,筷子掉在桌上。
「四十万大军……」他喃喃道,「他……他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好,」张巨鹿说,「是早就部署好了。从徐骁进京那天起,这些宁峨眉丶袁左宗的兵马就在往太安移动。只是咱们……一直不知道。」
「那现在怎麽办?」
「陛下有两个选择。」张巨鹿说,「一,三日后出城设坛,禅位。二,关闭城门,死守。」
「守得住吗?」
张巨鹿没回答。
答案都写在他脸上。
当夜,徐骁在鸿胪寺收到三封密信。
第一封来自徐梓安,只有七个字:「父王保重,儿安。」
第二封来自裴南苇,详细汇报了江南六州粮仓的接收情况,以及北凉通宝在离阳旧地的流通比例——已经超过六成。
第三封来自顾剑棠,更短:「吾部至徐州,静观其变。」
徐骁看完,把信都烧了。
韩崂山问:「王爷,顾剑棠这话……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他不会拦,也不会帮。」徐骁说,「他要看咱们能不能拿下太安。能,他就归顺;不能,他就『勤王』。」
「那咱们……」
「咱们能。」徐骁说,「三日后,南门。」
太安城的最后一夜,格外安静。
没有骚乱,没有抢粮,连哭声都少了。百姓们关上门,躲在屋里,等着天明,等着看这座三百年古都,如何换主人。
宫里,赵篆没睡。
他穿着龙袍,坐在文华殿的御座上,坐了一夜。天快亮时,张巨鹿进来,看见他还坐在那里,像尊雕塑。
「陛下,该准备了。」
「准备什麽?」赵篆问,「准备把这身衣服,脱给徐骁?」
张巨鹿不语。
赵篆慢慢起身,走下台阶。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渐亮的天光,忽然说:「首辅,你说史书上,会怎麽写朕?」
张巨鹿沉默片刻,道:「会写陛下顺应天命,禅位让贤,保万民免于战火。」
「是吗?」赵篆笑了,「可朕怎麽觉得,他们会写——离阳末帝赵篆,懦弱无能,将祖宗江山拱手让人。」
他转过身,看着张巨鹿:「首辅,朕最后求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等徐骁进了城,等这天下改了姓……」赵篆声音很轻,「首辅,你就走吧。别殉,别死节,找个地方隐居,写写史书,教教学生。离阳……总得留个人,记住它曾经是什麽样子。」
张巨鹿跪下了。
这次,他跪了很久,才站起来,深深一躬:「臣……遵旨。」
天亮了。
太安城南门缓缓打开。
城外十里,祭坛已经搭好。坛高三丈,旌旗猎猎,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有北凉的将士,有太安的百姓,有各州府赶来的官员。
徐骁骑马而来,身后只跟着徐堰兵丶韩崂山和十八亲卫。他没穿王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佩战刀。
坛上,赵篆已经站在那里,龙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鼓声响起。
徐骁下马,一步步走上祭坛。走到赵篆面前,两人对视。
「陛下。」徐骁开口。
「王爷。」赵篆回应。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面向坛下的万千军民。
礼官高声:「告天——」
赵篆捧起禅位诏书,开始诵读。声音起初颤抖,后来越来越稳,越来越响,响彻四野。
读完了,他将诏书递给徐骁。
徐骁接过,没读,直接递给礼官。然后他上前一步,面向坛下,开口说话。
没有诏书,没有文稿,就那样站着,说。
「徐某是个武夫,不懂那麽多道理。但徐某知道,这天下,该让百姓吃饱饭,该让士兵领到饷,该让好人不受欺,恶人得报应。」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离阳做不到,我北凉来做。今日我徐骁在此立誓:三年之内,天下粮价复平;五年之内,天下无饥馑;十年之内,天下再无战乱。」
坛下寂静无声。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凉王万岁——」
接着是十人丶百人丶千人丶万人。
「凉王万岁!」
「凉王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
赵篆站在一旁,看着,听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神空空的,像在看,又像什麽都没看。
礼成了。
徐骁转身,对他躬身一礼:「谢陛下。」
赵篆点点头,想说什麽,最终没说。他走下祭坛,上了一顶早就准备好的青呢小轿。轿帘放下,起轿,往南去——那是去皇陵的方向。
他没回宫。
从今以后,那宫,也不是他的了。
徐骁站在坛上,看着轿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然后他抬头,望向太安城巍峨的城墙,目光望向那座皇宫的方向。
韩崂山上前:「王爷,进城吗?」
「进。」徐骁说。
他走下祭坛,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马蹄踏上官道,踏向那座洞开的南门。身后,万千军民跟随,像一条长龙,涌向太安。
城门上,「太安」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旧铜色。
徐骁抬头看了一眼,没停留,策马而入。
风吹过,城头上,离阳的龙旗缓缓降下。
一面黑底金字的「徐」字大旗,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