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能复国的机会。不是小打小闹的起义,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而是堂堂正正立国于蜀,与北凉丶离阳三分天下!
徐梓安这一手,可谓毒辣,也可谓高明。
毒辣在于,他把西楚复国的时间点选在了离阳最虚弱的时候——皇帝病危,北莽南下,朝堂内斗。此时举旗,离阳根本无力镇压。
高明在于,他给出的条件让人无法拒绝。蜀地易守难攻,粮草丰足,确实是复国的最佳地点。更重要的是,他愿意用徐凤年与姜泥的婚约来加固盟约——这意味着北凉愿意将西楚视为平等的盟友,而非附庸。
「棋诏叔叔……」姜泥小声问,「您觉得……能信吗?」
曹长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船头,将绢帛凑近防风灯。火焰舔舐着绢帛边缘,迅速蔓延。火光映亮他坚毅的面容,也映亮姜泥紧张的眼神。
「先生!您这是——」
「焚信为号。」曹长卿平静地说,看着绢帛在手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江面,「告诉徐梓安,我答应了。」
姜泥咬住嘴唇:「可是……婚约的事……」
「那是后话。」曹长卿转身看她,目光复杂,「公主,复国大业重于一切。若徐凤年真心待你,这婚约未必是坏事。若他只是利用……待西楚立国稳固,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而且我看那小子,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
姜泥脸更红了,扭过头去:「谁稀罕他的真心……」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曹长卿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乱世儿女,身不由己。这桩婚约是政治,也是真情。只是不知这真情,在江山社稷面前,能撑多久。
「传令所有江南旧部。」曹长卿沉声道,「即日起,暗中向蜀地集结。粮草丶军械丶人马,务必在三月内到位。三月之后,西蜀故都,祭天复国!」
「是!」船舱阴影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
几道黑影悄然离船,没入夜色,向四面八方散去。
沉寂二十年的西楚,将再次震动天下。
曹长卿望着北方,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那座听潮亭,和亭中那个病骨支离却谋算天下的年轻人。
「徐梓安……」他轻声自语,「你这一局,赌得可真够大的。不过……老夫陪你赌这一把。」
江风骤起,吹得船灯摇晃。
火光中,青衣儒圣的身影挺拔如松。
同一夜,陵州城听潮亭。
徐梓安站在顶楼窗前,手中捏着一枚青色小旗。沙盘上,西蜀之地已被他标为青色。
「世子。」身后传来亲卫的声音,「江南飞鸽传书,信号已收到。曹长卿焚信为诺,西楚复国之约……成了。」
徐梓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青色小旗插在沙盘的蜀都位置。
「传信给凤年,让他加快行程,务必在半月内抵达蜀地。告诉他……」他顿了顿,「告诉他,姜泥在等他。」
「是。」
亲卫退下后,徐渭熊推门进来,脸色复杂:「梓安,你真要让凤年娶西楚公主?」
「有何不可?」徐梓安转身,「姜泥那丫头我见过,心地纯善,配得上凤年。而且这桩婚事,关乎北凉与西楚的盟约,关乎天下三分的大局。」
徐渭熊皱眉:「可这对凤年公平吗?他还那麽年轻,就要背负这麽重的政治婚姻……」
「二姐。」徐梓安打断她,声音疲惫,「这乱世,谁活得容易?父王在青崖关赴死,我在听潮亭呕血,你在天听司劳心,凤年……他总要成长,总要担起该担的责任。」
他望向窗外夜空,星光稀疏。
「况且,他是真喜欢那丫头。这桩婚事,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选择。」
徐渭熊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道:「你总是把什麽都算得清清楚楚。」
「不算清楚,大家都会死。」徐梓安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帕上又是一抹淡红。
徐渭熊眼眶一热,转身离去。
徐梓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沙盘上那面青色小旗。
西楚复国,天下三分。
这盘棋,终于又落下一子。
接下来,该顾剑棠了。